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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兒彎彎照大灣

月兒彎彎照大灣

圖:香港中文大學成立於一九六三年,是香港乃至亞洲首屈一指的大學

一邊聽內子列述,一邊我在數算,這十一個城市,或旅行或途經或參訪或開會或教學或長期居住,我都有體驗,都留下或深或淺的足跡。香港我居住最久,其次是深圳,再次是澳門。目前我家就住在深圳,而我最近已以「香港深圳人」自稱。一直想為文記述在深圳的生活,兼及深港兩地的比較,以告訴一些少來內地的香港人,深圳何其宜居!

《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公布,大灣區這熱詞天天出現。最近一個晚上,和家人一起看新聞,我告訴犬子:「乖仔,要注意,你的通識科目時事題,可能會考到啊!」會不會問大灣區有哪十一個城市呢?我指着地圖,告訴他可以這樣記住:港珠澳大橋連接的三個城市,另外有相鄰兩州即廣州和惠州,有相鄰兩山即中山和佛山,加上從深圳開始順時針繞一圈,這樣連同江門、肇慶、東莞共四個城市,全部加起來就是十一個城市。古人有歌謠「月兒彎彎照九州」,現在我們可以唱「月兒彎彎照大灣」了—也可以唱「月兒圓圓照大灣」:前不久的元宵節晚上,電視屏幕出現明月港珠澳大橋的景色,其氣象啊,只能用壯麗來形容。

內子聽着我指點江山(所述包括江門和中山),認為另有方法,可以容易記住十一個城市的名字。一邊聽她列述,一邊我在數算,這十一個城市,或旅行或途經或參訪或開會或教學或長期居住,我都有體驗,都留下或深或淺的足跡。香港我居住最久,其次是深圳,再次是澳門。目前我家就住在深圳,而我最近已以「香港深圳人」自稱。一直想為文記述在深圳的生活,兼及深港兩地的比較,以告訴一些少來內地的香港人,深圳何其宜居!文字工程未及展開,就接到編輯朋友的邀約,請我「從大灣區文化交流活動的角度,談談自己的親身經歷或是對大灣區的理解,主題與大灣區相關即可」。本來已有寫作「言志文學」之意,這樣的「命題創作」我自然樂於敲鍵撰寫。不管月兒彎彎或者圓圓,現在正有對月懷舊復道新的心情。

我出生於廣東省汕頭市澄海縣(現在稱為澄海區),父親在香港工作,一九五五年八歲時母親帶着我和弟妹到香港依親。我在香港受教育、成長,留學美國七年後,一九七六年回港在母校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教書。一九七八年內地推行改革開放政策,知識分子都希望多認識國外的學術文化。開放的國人,放眼看哪裏?最近的地方是中西交匯的香港。面積一千平方公里的資本主義殖民地,有千新百奇值得內地同胞觀摩的事物,可供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社會借鏡或批判。

中大(編者註:此處中大為香港中文大學簡稱)自此迎來很多內地學者。文學方面,十年間至少請來數十位青壯老年學者或作家到校訪學。宋淇主持的「翻譯研究中心」擴充成為「翻譯與比較文學研究中心」,在同事李達三(John Deeney)主力籌劃經營下,內地學者如樂黛雲、劉介民、張隆溪、曹順慶、王寧等等絡繹來訪。這裏提到的諸位多來自北京,也有東北和成都的,他們一般居留二三個月,在校內做研究、做報告,交流活動極一時之盛。我讀書和撰述,兼顧中西文學,因此和這些學者多有接觸,也參與接待他們。本文關注的是大灣區,所以這部分點到即止。

華南(基本上包括今天說的大灣區)的學者,如中山大學、暨南大學的一些教授和講師,還有新成立的深圳大學的,此外還有廣東省社科院的學者,包括王晉民、封祖盛、潘亞暾、饒芃子、許翼心、翁光宇、王劍叢、梁若梅、王列耀等等,雖然辦理來港手續麻煩,但路程非遙,羅湖橋一過,就看到另一片天地。這裏所舉華南的學者,多有研究香港文學的,來港目的有搜集資料、訪問作家和學者等等。

上個世紀六十年代我在中大讀書時,已發表過文章評論香港的文學。十年後教書,繼續其事,包括發表篇幅頗長的《香港文學研究》一文(此文原為一九八三年香港市政局圖書館「中文文學周」的講稿);內地學者讀過或知道此文的,很想跟我聯繫交流。一九八五年拙著《香港文學初探》出版,這是香港內外第一本專論香港文學的書,內地學者更視我為香港文學研究的專家。我與來港的華南學者接觸互動,越來越頻繁。內地公布改革開放政策後,又有告台灣同胞書的發布;以《鄉愁》一詩名聞神州、與我同在中大教書的余光中(一九七四—一九八五任中大中文系教授),也成為好些內地學者拜訪的對象。我與余先生稔熟,且戴有「余學」專家的高帽,訪客來見,有時竟也成為接待的一方了。

上世紀八○年代初期,我經常駕駛轎車「跑天下」(台灣對福特汽車Cortina的翻譯,香港譯做「葛天娜」)跑校園:一般先是駕車到大學火車站接了訪客,與訪客繞校一周,讓客人宏觀校園有山有水的現代化建築,不無自豪地權充導遊;然後到某研究室(我們稱為辦公室)或會議室,或者直接到大學賓館之類的餐廳用餐。初次來訪香港、來訪中大的學者,或默默觀看周遭風物,或嘖嘖稱奇稱美,讚香港的先進,嘆內地的落後。香港寸土尺金,但講師級或以上的教師,人人都有各自的辦公室;這對我們的同行來說,近乎天方夜譚。系辦公室和圖書館,處處有影印機(內地叫複印機),訪客們認為不可思議。中大同事潘銘燊兄,在芝加哥大學得博士學位,是圖書館學專家。當年他應邀到廣州的中山大學訪問,發現整個大學只有圖書館有一台影印機,參訪時遇到影印機缺炭粉因此不能操作。中山大學的人員尷尬苦笑,對潘博士說:「我們中山大學實在應稱為山中大學。」

和來訪的同行在校內餐廳吃自助午餐,用慣筷子的同胞,用刀叉時動作生硬,雖然沒有刀光劍影卻有刀聲叉響的交集;加上談話時用的是普通話,或用口音特濃的不純正粵語,我們一桌人常常引起校內同事的「側目」。暨南大學的潘亞暾有潘大聲之稱,開腔時每每語「驚」四座,令人「側耳」。當年內地多學者吸煙,煙癮一來,初期是就地進行,後來室內禁煙,乃外出解決。現在戒煙者眾,虎門為中心的大灣區內,吞雲吐霧的同行少了。

唐代兩位詩人李白和杜甫友好,以至「醉眠秋共被,攜手日同行」。來訪的同行為了表示親切,有「攜手日同行」的古風。也因此,在中大的百萬大道上,或錢穆圖書館前,「行行」才開始,還不到「重行行」的時候,我從廣州來的同行,忽然之間「執子之手」,攜起我的手來了。現代西式學府中文大學校訓「博文約禮」的禮,基本上是西禮;我非常不習慣這樣的中式「古風」,往往「攜手」的動作持續不到一分鐘,就會輕輕地甩掉對方友好的手。

同行攜手令我尷尬,同行高聲則令我不安。華南的潘亞暾和山東的袁良駿,多次來香港開會或訪問,二人氣大聲洪,袁良駿更喜歡朗朗豪笑。電視機要降低音量,一按就行;對潘袁兩位,我即使再三諄諄勸說也不行。這兩位研究香港文學且貢獻良多的同行,曾經在香港開會時競比音量,已先後作古,他們在天上會一仍舊貫高聲議論香港文學嗎?敲鍵至此,不勝低回。

交流多了,日子久了,眾同行了解香港這個現代化也是相當西化的社會,令人尷尬的事情成為陳跡舊聞。華南的同行研究香港文學成果豐碩,前述那些來訪的比較文學學者,日子有功,成就也非常可觀。香港一些學者如我,衷心敬佩他們後來居上的表現。此刻敲鍵回顧沙田前塵時,深圳福田家裏書房的窗外,春日的陽光正照耀巨廈高樓;到了夜晚,月出東山,將有銀光灑遍東莞中山等城市。月兒彎彎照大灣,我會在福田繼續記述大灣區的舊事和新事。

【華發網根據大公報採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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