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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星”江青:21歲打響頭炮 不受婚約束縛

“大明星”江青:21歲打響頭炮 不受婚約束縛

江青年輕時的照片

改名藍蘋主演《娜拉》

樊伯滋向徐明清打聽到江青在北平的地址,給江青寫了信,促成了江青第三次前來上海。

頭一回來上海,她在北新徑鎮“晨更工學團”當一名清苦的教員,用的是李云鶴本名;第二回來上海,她在小沙渡路女工夜校仍當一名普通的教員,用的是張淑貞化名;這一回來上海,她跟前兩回全然不同。她以藝名藍蘋進入活劇界、電影界,成了一顆明星!

在那次被捕之后,她“退卻了”,因為“受不了客觀環境上的打擊”,她放棄了“對戲劇藝術的追求”。署名藍蘋在一九三七年發表的《我們的生活》中,隱晦地談及:“我在某一個時期曾經差一點成了一個退卻者呢!”

這“客觀環境上的打擊”,這“某一個時期”,就是指她身陷囹圄的年月。

這一“客觀環境上的打擊”,使她不愿再從事艱辛、風險而又默默無聞的地下工作。她的心中又一次燃起當演員、當名演員的強烈欲望。她當時心中的偶像便是黃敬之姐俞珊;俞珊是在上海主演話劇,一舉成名,躍為紅星。她要走俞珊之路。

她,得到了一次良好的機遇:上海業余劇人協會正在籌排易卜生的名劇《娜拉》,邀她南下,參加這次演出!

上海業余劇人協會是一群熱心戲劇的左翼文化人在中共地下組織領導下成立起來的。那年月,沒有錢辦不成事,他們請張善琨投資,這才張羅起來。張善琨此人,最初靠著幫助上海投機家黃楚九搞香煙宣傳起家,后來拜上海流氓頭子黃金榮為師,加入了“青幫”。他成了上海大世界和共舞臺的經營者,手頭漸闊。于是,他又成了上海業余劇人協會的“后臺老板”。

上海業余劇人協會中,有兩位是江青的老熟人。一位是魏鶴齡,當年山東實驗劇院的同學;另一位則是萬籟天,他是山東實驗劇院話劇組的教師,王泊生在國立藝專時的同學。魏鶴齡在《娜拉》中演南咳醫生這一角色,而萬籟天則是《娜拉》的三位導演中的一個。有了萬籟天和魏鶴齡的鼎力相薦,于是,上海業余劇人協會也就向江青發來了邀請信。

江青后來在她的《從(娜拉)到(大雷雨)》(藍蘋,《從(娜拉)到(大雷雨)》,一九三七年四月五日《新學識》一卷五期。)一文中,寫及她“初出茅廬” 時的心態:

“一九三五年的春天。”

“我永不忘記阿!那是一個和我的心一樣陰沉的日子。我離開了對我有著無限溫情的故都,拋棄了那在生命史上最可寶貴的,而又是永不會再得到的東西,到上海來——演《娜拉》。”

“演出《娜拉》是我正式踏進戲劇之門的一個開始……”

江青所說的“拋棄了那在生命史上最可寶貴的,而又是永不會再得到的東西”,是指她和黃敬的孩子。當時,江青懷孕了。據徐明清回憶,江青抵滬時,為了能夠上舞臺,做了人工流產手術。徐明清陪她去做手術,頭一次見到她流那么多的血,當場昏了過去……

《娜拉》,挪威十九世紀著名劇作家易卜生的代表作。《娜拉》又名《玩偶之家》、《傀儡家庭》。這是一出以婦女解放為主題的戲。

江青新來乍到,而《娜拉》劇組的陣營頗強,使她不由得感到緊張:演娜拉的丈夫郝爾茂先生的是趙丹,飾柯樂克的是金山,魏鶴齡扮演南陵醫生,吳湄飾林敦夫人……

政治上失意,江青巴望著在舞臺上出人頭地,而《娜拉》是她出山第一仗,事關成敗之舉。

當時,她曾說:

“在排《娜拉》的時候我曾經提心吊膽地用過功……”

“記得,那時我曾經為讀劇本失過眠,每當夜里隔壁那個羅宋裁縫的鼻鼾聲代替了那鬧人的機器聲的時候,我總會從枕頭底下摸出易卜生集來,用一種細微的聲音,耐心地讀每一句對話……”

她也細讀著鄭君里譯的李卻·波里士拉夫斯基的《演技六講》,暗暗地捉摸著。

此時,她取了藝名藍蘋。

據說,因為她平常喜歡穿藍色衣服,而她來自北平,取名“藍平”。可是,在跟上海業余劇人協會簽約時,有人建議她改為“藍蘋”——“藍色的蘋果”,別出心裁!她也覺得“藍蘋”新奇,也就從此以“藍蘋”作為藝名。

于是,人們也就稱她“藍小姐”。熟悉的人則喊她“阿藍”或者“阿蘋”。

萬秋印象中的藍蘋

《娜拉》還未上演,就已經引起報界的注意,內中,有上海《大晚報》文藝副刊《火炬》主編崔萬秋,他也是山東人,江青的同鄉。

臺灣報紙幾年前對晚年隱居美國的崔萬秋作了這樣的訪問記,介紹其人:

“崔萬秋為中國有名的日本通,尤其對日本歷史及文學,造詣甚深。崔先生生于山東,二十年代留學日本十年,一九三三年畢業于廣島文理科大學。”

“崔先生學成歸國,在上海參加曾虛白先生主持之《大晚報》,擔任該報副刊主任,編輯文藝副刊《火炬》及影劇副刊《剪影》,活躍于文化界。”

“在主編《大晚報》文藝版期間,崔先生自撰長篇小說《薪路》及《群鶯亂飛》,在該報連載。”

“崔先生出身于日本國立大學,本擬從事學院派之學者生活,故先后在復旦、滬江(上海)、中央(重慶)、中國文化(臺北)各大學講學,并著有《通鑒研究》、《日本廢除不平等條約小史》(均由商務印書館出版)等學術書籍。”

“崔先生在文學上師事日本白樺派領導者武者小路實篤,曾翻譯其作品《母與子》、《忠厚老實人》、《孤獨之魂》、《武者小路實篤戲曲集》,并翻譯日本最偉大的作家夏目漱石的代表作《草枕》和《三四郎》、井上靖的《死與愛與波》、藤森成吉的《誰逼她如此?》(戲曲)、女作家林美美子的《放浪記》。”

“崔夫人張君惠女士亦長于寫作,曾留學日本,在東京藝術大學習聲樂,并以余暇習插花,屬草月流,曾獲該流‘家元’(祖師)敕使河原蒼風授予‘模范獎’。”

“當崔萬秋在《大晚報》主持副刊時,江青(當時名李云鶴,后來改名藍蘋)前額留著劉海,梳著兩條小辮子,穿著陰丹士林佈旗袍,飄然從青島到上海‘打天下’。由戲劇家洪深之介紹,藍蘋獲識崔萬秋。崔先生向以獎勉青年藝人為職志,和藍蘋又有山東同鄉之誼,當藍蘋主演易卜生的《娜拉》時,曾在報端予以推介,藍蘋乃在話劇界嶄露頭角。……”(懷遠,《(江青前傳)作者崔萬秋其人其事》,一九八六年五月三十日《國際日報》。)

崔萬秋從一九四八年起轉入外交界,擔任國民黨政府駐日大使館(一九五二年前稱駐日代表團)政務參事。一九六四年回臺灣,任國民黨政府外交部亞東太平洋司副司長。一九六七年起任國民黨政府駐巴西大使館公使。一九七一年退休,隱居于美國。

他熟悉江青的前半生。晚年,他寫出了《江青前傳》一書。在該書中,崔萬秋(②崔萬秋,《江青前傳》,香港天地圖書有限公司一九八八年版。) 寫了他最初認識藍蘋的經過:

且說在一品香吃過午飯,洪深熱心地邀我去參觀《娜拉》的排練,前輩盛意難卻,便跟他一道前去。

排練的詳細地址記不清了,只記得排戲的大廳為長方形,頗似中小學的教室。我們進去時,剛排完第一幕,大家正休息。有的吸煙,有的喝茶,有的閑聊,其中有一個穿陰丹士林旗袍,梳著劉海發形的年輕姑娘,遠離大家沿著靠窗那一邊,一個人走來走去,口中念念有詞地背誦臺詞。

在場的人士中,如應云衛(好像是業余劇人協會的理事長)、金山、趙丹、魏鶴齡等都是熟人,只有章泯(引者注:《娜拉》的三位導演之一)是初次會面。戲劇界的朋友希望新聞界的人替他們宣傳。所以我前往參觀,他們甚表歡迎。應云衛很爽快,開門見山說:“希望老兄多捧捧。”

我笑答:“當然,當然。”

洪深是編、導、演一把抓的千手觀音,他的翩然光臨,大家正求之不得。

本來大家正在休息,我們兩人一進去,室內突然熱鬧起來。正在大家聊得起勁,那位穿陰丹士林旗袍、走來走去背臺詞的姑娘走過來,向洪深打招呼,態度很恭敬。洪深向她說:“藍蘋,我來為你們介紹,這位就是我常對你說過的崔先生,我的老朋友、你的同鄉前輩。”

藍蘋態度很自然,大方說:“我拜讀過崔先生很多著作,久仰得很。”

洪深又向我說:

“她就是藍蘋,我的學生、你的同鄉,捧捧她。”

我笑答:“當然,當然。”

應云衛喜歡湊熱鬧、開玩笑,插嘴說道:“不能只捧同鄉,要把大家一道捧。”

我仍笑答:“當然,當然。”

我怕因應云衛的打岔,冷落了這位年輕女同鄉,便問她:“山東那一縣?”

“諸城。”

本來她說的是普通國語,“諸城”兩字露出了鄉音。

“諸城是文風很發達的縣分,我有很多師友出身諸城。”

“哦?”她很感興趣。“等這出戲演完,我去拜訪崔先生,一方面領教,一方面談談故鄉的事。”

“領教不敢當,來聊天,隨時歡迎。”

當天的談話,到此為止,接著她便去排戲;我和洪深各自有事,看排戲看完了第三幕,便告辭而去。臨別我對她說:“預祝你演出成功。”

我回憶初次看見藍蘋的印象,雖非妖艷動人的美人,但身材苗條,面目清秀,明眸丹唇,聰明伶俐,“好容貌”也。可惜江青的門牙,有一只是黃色,不便用 “皓齒”恭維她。

這一顆黃牙齒,她卻充分利用了。她飛黃騰達后,曾對電影局人員說:“我童年時代對封建主義非常恨。封建主義打母親,為了保護母親,把我推倒在地下,我的牙齒跌壞了,一個牙齒發黃,就是那個牙,我從童年就抵制封建主義。”她對維特克夫人也談過她父親打她母親的事。

但上海出版的《電聲》周刊(引者注:當時上海的電影雜志)報道;藍蘋在蘇州拍戲失慎,折落門牙兩枚。莫論兩說孰是,門牙發黃,則是事實,所以不便恭維她“皓齒”。

和趙丹領銜主演初露頭角

上海金城大戲院門口,高懸話劇《娜拉》巨幅海報,寫著“趙丹、藍蘋領銜主演”。那時的趙丹已是上海的名演員,“藍蘋”這陌生的名字頭一回亮相,就跟趙丹并列,引起了人們的注意。

一九三五年六月二十七日,當夜幕籠罩著上海,金城大戲院變得熱鬧非凡。《娜拉》在這里首演。

“亮晃晃的演員!白熱化的演技!大規模的演出!”在當年的上海,話劇已沉寂多時。《娜拉》的公演,成了新聞熱點。金城大戲院里座無虛席。公演持續了一周,上座率一直保持滿座。魯迅也去觀看了《娜拉》。

上海各報紛紛報道《娜拉》的公演。“藍蘋”的大名,被用鉛字印在許多報紙上,飛入千家萬戶。

頗有影響的《時事新報》刊出了《新上海娜拉》特輯,刊頭是藍蘋的大幅劇照。

上海《晨報》在一九三五年七月二日所載蘇靈的《觀(娜拉)演出》一文,這樣評論了趙丹和藍蘋的演技:

趙丹,他是一個年青的藝人,他的長處并不是天賦的,他沒有標準的健美體格,而且他也并沒有怎樣好的嗓音;但他努力,誠懇,對于劇中人的人格,思想,情感,肯下功夫去體驗。而在藝術上,他肯刻苦地鍛煉。在《娜拉》中他飾娜拉的丈夫郝爾茂先生。他能刻畫出郝爾茂這樣的一種人物來,一個家庭的主人翁,一個社會上有著相當地位的功利主義的紳士。在易卜生當時代的歐洲一直到現代的中國,郝爾茂正不知有多多少少。在《娜拉》這劇中,郝爾茂要算是難演的角色,但趙丹很輕易的勝任了。

其次,我要說出我的新發現。飾娜拉的藍蘋,我驚異她的表演與說白的天才!她的說白我沒有發現有第二個有她那么流利(流利并不一定指說得快)的。自頭到尾她是精彩的!只有稍微的地方顯缺點,即有時的步行太多雀躍了;有時的說白國太快因而失卻情感了。

在首演的翌日,《民報》刊出海士的《看過(娜拉)以后》一文,也寫及藍蘋:

人物配得適當而演技也恰到好處的,應當記起藍蘋,金山,魏鶴齡,吳湄,趙丹五人,每個人物的性格,是被他們創造了,而對白也那樣完美。尤其是第二幕,為了藍蘋的賣氣力,那動作和表情,就像一個樂曲的“旋律”一樣,非常感動人,到帶著眼淚,跳西班牙舞時,這旋律是到頂點了,覺得全人類的自私與無知,都壓榨在她身上,可憐極了。

二十一歲的藍蘋,頭一炮打響,她成功了!

她能夠演好娜拉,除了她自己的演技之外,還有重要的一點,她跟娜拉心心相通!

她一遍又一遍讀《娜拉》。她發覺,娜拉那“叛逆的女性”跟她的性格是那樣的相似!她以為,娜拉是她,她就是娜拉——她成了娜拉的“本色演員”!

她在《從(娜拉)到(大雷雨)》一文中,得意起來了。

“記得在演《娜拉》的時候,我在臺上真是自在極了,好像娜拉與我自己之間沒了距離,把娜拉的話當作我的,把我的情感作為挪拉的,什么都沒有擔心,只是像流水似地演出來了。”

后來,她在一九三九年九月十三日《中國藝壇畫報》所載的《我與娜拉》一文中,也這么寫道:

“當我初讀《娜拉》的時候,我還是一個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的孩子。但是無形中娜拉卻成了我心目中的英雄,我熱烈的崇拜著她,我愿意全世界被玩弄著的婦女都變成娜拉。”

“沒有多久,我也離開了家庭。雖然和娜拉出走的情形不一樣,但是我卻要照著娜拉所說‘做一個真正的人!’……”

“也許會有人說:‘還是回到家里吧’,不,我們決不能畏縮的退了回去,無聲無息的被毀滅了。我們應該更加努力!但是必須認清努力的目標:這不是一個個人問題,而是一個嚴重的社會問題!我們要本著娜拉出走時的精神,挺起胸膛去爭取社會上確切不移的地位。”

初出茅廬,初登舞臺,藍蘋是用功的、是刻苦的。《娜拉》成功了。甚至有的報紙把一九三五年稱為“《娜拉》年”——這當然是從中國的戲劇史的角度作出的評價。

不過,舞臺畢竟受著多方局限,一場戲的觀眾不過幾百人、上干人,難以出 “大名”。

藍蘋期待著在上海出“大名”。她看中了電影——如果當上電影演員,銀幕擁有比話劇多得多的觀眾,她便可以名揚四海了。

進入電通影業公司

上海電影界,看上去那些俊男靚女在那里進進出出,其實風不平,浪不靜。國共兩黨在暗中激烈地爭斗著。

一九三三年三月,中共成立了“電影小組”,共五人,即夏衍、錢杏邨(亦即阿英)、王塵無、石凌鶴、司徒慧敏。另外,陽翰笙是“文委”書記,田漢是“劇聯”黨團書記,雖然沒有加入電影小組,但他們分別打進“藝華”、“聯華”電影公司擔任編劇,也活躍于電影界。

那時,蔣介石正指揮幾十萬大軍,在江西圍剿朱毛紅軍,豈容中共文化人滲入上海電影界?一九三三年十一月十三日,上海《大美晚報》登出如下新聞:

“昨晨九時許,藝華公司在滬西康腦脫路(引者注:今康定路)金司徒店附近新建的攝影場內,忽來行動突兀青年三人,向該公司門房偽稱訪客,一人正持筆簽名之際,另一人大呼一聲,預伏于外之暴徒七、八人——一律身穿藍佈短衫褲—— 蜂擁奪門沖入,分投各辦事室,肆行搗毀寫字臺,玻璃窗,以及椅凳各器具。然后又至室外,打毀自備汽車兩輛,曬片機一具,并散發白紙印刷之小傳單,上書‘民眾起來一致剿滅共產黨’,‘打倒出賣民眾的共產黨’,‘撲滅殺人放火的共產黨’ 等等宇樣。同時又散發一種油印宣言,最后署名為《中國電影界鏟共同志會》。…… 該會且宣稱昨晨之行動目的僅在予該公司一警告,如該公司及其他公司不改變方針,今后當準備更激烈手段應付。聯華、明星、天一等公司,本會亦已有嚴密之調查矣云等。

“據各報載該宣言之內容稱,藝華公司系共產黨宣傳機關,普羅文化同盟為造成電影界之赤化,以該公司為大本營,如出品《民族生存》等片,其內容為描寫階級斗爭……”

緊接著,一九三三年十一月十六日《大美晚報》又刊出《影界鏟共會警告電影院拒演田漢等之影片》;對上海各電影院發出警告:

“祈對于田漢(陳瑜)、沈端先(即蔡叔聲、丁謙之)、卜萬蒼、胡萍、金焰等所導演、所編制、所主演之各項鼓吹階級斗爭、貧富對立的反動電影,一律不予放映,否則必以暴力手段對付,如對藝華公司一樣,決不寬假。”

這里提及的沈端先,亦即夏衍。

不久,上海國民黨市黨部又宣佈,奉國民黨中央宣傳部的命令,開列了二十八個“反動文人”名單,內中有魯迅、郭沫若、陳望道、茅盾、田漢、沈端先、丁玲、柔石、胡也頻、周起應(即周揚)、巴金、馮雪峰等,查禁一百四十九種著作。

面對如此嚴重的文化圍剿,田漢、陽翰笙、夏衍等不得不退出藝華等電影公司。

接著,國民黨警察抓捕了田漢、陽翰笙。

這時,中共電影小組的夏衍另打主意,看中了電影小組成員司徒慧敏的特殊的社會關係——他的堂兄司徒逸民開設了“電通電影器材制造公司”,這家公司成立于一九三三年,本來只是做電影器材生意,中共電影小組策動該公司在一九三四年春改組為“電通影業公司”,拍攝電影。

于是,左翼影界人士紛紛轉往“電通影業公司”,在上海建立新的左翼電影陣地。程秀華主編的《中國電影發展史》這么評價電通影業公司的建立:“

“‘電通’的成立,標志了這一時期左翼電影運動反‘圍剿’的重大勝利。”

一九三四年十二月,“電通”推出了它的第一部影片《桃李劫》,由袁牧之編劇,應云衛導演,吳蔚云攝影。影片上映后,獲得觀眾好評,使“電通”站穩了腳跟。影片中由田漢作詞、聶耳作曲的《畢業歌》,一時成了“流行”歌曲。

一九三五年初,電通影業公司遷入上海虹口荊州路四○五號原嶺南中學內,在那里蓋起攝影棚,拍攝了第二部影片《風云兒女》。電影的故事原是田漢寫的。由于田漢被捕,由夏衍改編成攝制臺本,許幸之導演,吳印咸攝影。影片的主題歌《義勇軍進行曲》,田漢作詞,聶耳作曲,傳唱全國,以至后來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

就在《風云兒女》即將完成之際,藍蘋進入電通影業公司。據說,介紹她進 “電通”的,便是最初在上海碼頭迎接她的那位青年導演史東山。

當年的《電影新聞》圖畫周刊,記述了藍蘋初到電通影業公司的情景,寫得倒還真實:

“有一天,施超正與幾個同事,在網球場上玩球,忽然門房領了一個姑娘進來,看她秀發垂肩,身段苗條,穿著一件藍佈旗袍。當她問訊的時候,說得好一口北平話。她是來訪編劇先生唐納,因為唐納不在,她就改訪了玉瑩與袁牧之。可是偏偏不巧,他們兩位也出去了。于是她便坐在網球場旁閑眺。不一刻,也手癢起來,居然也提了丟在一旁的網拍,參戰起來,只揮拍幾記,就知道她是內行。”

“晚上,在膳廳里,經理馬德驥,替她介紹,方知這位是新近參加演員陣容的藍蘋小姐,并且還替她補自一句說:‘藍蘋小姐是話劇界有名之士。’”

僅僅演過一部《娜拉》,藍蘋就成了“話劇界有名之士”;以此為跳板,她跳進了電影圈子里。

藍蘋進入“電通”,正值“電通”在籌拍第三部影片《自由神》,該片由夏衍編劇,由司徒慧敏導演(這是司徒慧敏導演的第一部影片),楊霽明攝影,演員有王瑩、施超、周伯勛、吳湄。藍蘋來到之后,也就加入了《自由神》的拍攝,飾演影片中的女兵余月英一角。

從《藍蘋訪問記》看藍蘋

自從主演話劇《娜拉》一舉成名,關于藍蘋的種種報道多了起來。她進入“電通”,成為“影星”,更是記者追逐的對象。

在長長短短、大大小小的各種報道之中,筆者以為一九三五年八月二十八日至九月一日連載于《民報》的《藍蘋訪問記》,還算比較真切地寫出當年二十一歲的藍蘋初入電影界時的形象。

現照錄原文如下:

藍蘋訪問

八月四日,吃好了中飯,搭十七路無軌電車到荊州路下來,向西約摸跑了數十步,那用白漆寫在黑籬笆上斗大的“電通影業公司”這幾個字已映在我底眼瞼里了;雖然酷炎的太陽光芒直射著我,滿身如雨般淌著汗珠,但因為好容易被我找到了處所,所以這卻使我有“樂極忘悲”之感,只興奮地向前邁進。

跨進了大門,門房便站了起來問我找誰,我一邊用手巾拭著汗珠,一邊告訴他要找藍蘋小姐,但他也只應一聲“唉”,卻不再問我底姓名就一溜煙地向宿舍那里跑進去了。過了一會,門房轉出來,站在攝影(棚)底門口,用手在招呼著我,于是我就大闊步地跟著他走進了會客室。

這時,剛巧有一個青年埋頭在彈鋼琴,藍蘋小姐很起勁地站在旁邊練習嗓子。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條子紡綢旗袍,腳上也只穿一雙白帆佈鞋,連短統反口的襪子都沒有穿而裸著。她底臉上既沒有擦一點粉,又沒施胭脂,當然口紅更是談不到了。還有她底頭發也不像‘娜拉’那樣卷燙著,卻只在前額上留著幾根短發(俗呼‘前留海’),其余都是朝后梳著,真使人感到不如摩登女郎那樣的妖艷與討厭,而是好像鄉下姑娘似的純潔質樸。

藍小姐一聽到我底皮鞋聲,她把頭回了過來一看,就好像“小鳥兒”一般活潑潑地向著我迎面跳過來,一邊伸出手來和我握了一下,一邊滿臉浮現著笑容開口說道:

“今天天氣特別來得熱。唉,這里還有一點兒風,李先生,請坐吧!”

“是的,今天特別來得熱。藍小姐很忙吧?”我就把上衣卸下來掛在椅背上。

“沒有什么,空閑得很,因為司徒慧敏先生這幾天生病,所以沒有拍戲……” 她把頭低著,沉思了一下,道:“唉,我底嗓子太不行了,像演《娜拉》似的,雖然我自己拼著命吊起來嗓子,但臺下較遠的觀眾老是聽不清楚,所以我近來每天在練習嗓子。”接著她便謙虛地笑嘻嘻說道:“李先生,請指教!”

這使我感到為難了,我既不是批評家,又對于戲劇毫無研究,是門外漢,當然我只有用“很好”二字來回答她了。

“那可不敢當。前些時候報紙上批評我底臺詞念得太快了一點,就是我自己也有這樣的感覺。雖然我時常想矯正過來,事實上卻很不容易。這就是我底缺點。但是,假使第三次再演《娜拉》的時候,我相信一定是可以辦得到了。”

這時,大家都靜默無言地對坐著,涼風不時還可以從窗口送進來。于是我就把自己底話匣打開來:

“藍小姐府上哪兒?”

“山東濟南。”

“府上還有誰?堂上大人都健在吧?”

“只有一個白發年邁的老母,父親是在我五歲的時候就死了,還有一個十七歲的小弟弟。此外,還有一個可憐的姐姐和她底兩個孩子。”

“藍小姐今年芳齡……”

“一百歲。”她自己不覺破口大笑起來,接著又反問我:“你猜?”

“……”我搖了搖頭答她。

“告訴你吧,老了,已經有二十二歲了(指虛歲——引者注),哦……”長嘆了一口氣:“真的,女人過了二十五歲,一切都完了,不是快要老了嗎?”

“哪里?年輕得很,你是有極大的前途的!藍小姐,進‘電通’已有多少時候了?”我一邊勉勵她,一邊又問她。”

“在公演《娜拉》以前,雖然已經進電通了,但那時還是臨時演員,完全是試驗性質的。正式簽訂合同是在公演《娜拉》以后。”她說話底聲音很低,在她底心中若有所思似的。

“每月報酬多少?可否告訴我?”

“那有什么不可以?很少,只六十只大洋一個月,我只得住在公司里,就是想節省幾個錢。因為家里邊的生活費還需要我負擔呢。每月我總得要寄回去四十元,余下的二十元作為我自己底零用。”說到這里,她把托在額下的兩手伸張開來,愁眉不展地硬裝著笑容:“家里他們除了我以外,誰都沒有收入。我的姐姐因為沒有受過高深的教育,所以也和我一樣沒有什么特長的技能。我想自己以后有機會,總得再多學習一點東西,多讀點書。”

“藍小姐對于各報上關于《娜拉》演出底批評有什么意見沒有?”

“他們對于我都太客氣了,實際上我有什么,完全是瞎鬧的,不過我總覺得 ‘娜拉’底個性太和我相近了,所以我很喜歡演這個腳色。就是對于‘娜拉’底臺詞,我從沒死讀過。告訴你,我還只念過兩遍,不知怎地,連我自己也都覺得莫名其妙,竟會很自然地從我底口中背出來。不消說,現在我還都沒有忘記會背得出來。至于尤娜女士在自由談上批評我在罵柯樂克的時候,以及覺悟后對于滔佛底反抗態度還欠兇,這是我不同意的。實際上,我自己覺得已經太兇了。還有她批評我在娜拉出走時候的瞬間的高潮表現得不夠,這一點我是接受的。雖然我已是用九牛二虎之力拼命提高嗓子和精神,但這大概是因為我演得時間太久而疲倦了的緣故吧,始終只允許我達到這個地步。”她越說越起勁,但她底態度可脫不了像那“小鳥兒” 一般天真爛漫。接著她真的好像娜拉已覺悟后似的由懦弱而轉為強力的富于理智的反抗精神,把眉頭皺了一下,咬緊著牙齒興奮地說道:“不過我自始至終相信在高唱‘婦女回到家庭去’的聲浪中演出《娜拉》,正如吳湄女士所說的,的確是有很重大的意義的了;但可惜易卜生沒有把出走后的娜拉應該怎樣去找出路的法子告訴我們……是的,不應該做‘小鳥兒’;做男子底奴隸和玩具,不應該把自己底生命為男子而犧牲,我們婦女應該自立,不應該做寄生蟲!”

“藍小姐近來作何消遣?到上海后看過什么影戲?”

“很少出去,因為錢的關係。到上海后,我只看過瑙瑪希拉底《閨怨》,雖然她底演技是很高美的,但在我總感不到興趣。還有茂利斯佈佛萊底《風流寡婦》,真的我很喜歡那女主角麥唐納底態度和表情的活潑。”想了一下:“對啦,我記起了,還有我在北方看過凱絲琳·赫本底《小婦人》,雖然她長得這樣丑陋,但我也很喜歡她那副天真爛漫、活龍活現的態度和表情。華雷斯皮萊底《金銀島》,我也看過,但這里他底演技卻不見得怎樣的高明,不過聽說他在《自由萬歲》里是演得很成功,因為經濟關係買不起票;直到現在還沒有看過。哈哈!”突然大笑了起來, “真好笑,這些片子還都是輪映到三等戲院,只花兩毛錢才去看的。”

“對于國產片的意見呢?”

“從前在濟南的時候,看得很多,什么《火燒紅蓮寺》、《空谷蘭》之類的片子,我也以為很不差,相當有趣味,當然我那時是不懂什么內容和形式的。現在我只看過《女人》、《漁光曲》、《新女性》、《桃李幼》、《姐妹花》、《重歸》等等,但其中的女演員。在我最喜歡的就是阮玲玉,的確她是很會演戲,而且能夠扮的角色很廣。她可以說是中國最有希望的一個女演員。還有王人美底那像野貓般的姿態和表情,我也很歡喜。的確,她完全是出于自然的。像陸麗霞那樣,就覺得做作和扭捏了。至于胡萍和胡蝶她們底經驗當然是夠豐富,修養工夫也很充足的了,但和我都是無緣的;我不喜歡看她們所演的戲,并且她們底演技看起來也老是停止在這步似的,一年一年都是這樣,總看不出有什么進步。哈哈,得啦得啦,不要說了吧,真的,我自己發了瘋不是!試問我自己懂得什么?居然批評起人家來了,那不是笑話嗎?對不起,李先生,請不要見怪,我是瞎扯的,胡說八道的。”她低著頭在沉思著,好像在懊悔說錯了話似的覺得有點難為情,兩頰上緋紅著。

“這有什么關係,各有各的意見,誰都可以自由發表。藍小姐……”不想她等不到我說完,就搶上來說道:“真的,我自己什么都不懂得。告訴你吧,那真好玩,就是我拍《自由神》的戲,連自由也都莫名其妙。當初我以為是也像舞臺戲一樣按照順序系統地拍下去的,不想是無頭無尾地在東拍幾個鏡頭,西拍幾個鏡頭,所以我相信自己這次演出一定是一塌糊涂,失敗是必然的,成功可不要說了。不過我也并不因此而灰心,我正在想:假使以后有機會,任何性格的角色,我都得要嘗試一下。”

“藍小姐會跳舞嗎?”我問。

她就笑瞇瞇地把頭搖,說道:“不會。不過我到過跳舞場一次,那是朋友硬把我拖進‘大光明’戲院隔壁的那所跳舞場去,但什么名字我可記不起來。因為我最討厭看見那喪心病狂的舞女舞客,所以我只坐了一會兒就獨自一個踱了出來。”

“藍小姐已經結婚過沒有?”

看上去她好像很怕羞似的,低著頭笑嘻嘻地說道:

“我根本是反對結婚的,我主張只要彼此底愛情達到了沸點成熟了的時候,不必經過結婚的儀式,盡可實行同居。不過我現在雖然已有了愛人,但我以為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我始終是沒有把戀愛看做比事業還重要。總之,……”

還沒等她說完話,我就搶上去問她:

“藍小姐可否把愛人底名字告訴我?”

“這何必要管他呢?……我總覺得我們尤其女人更應該從重重的壓迫之下覺醒過來,至少;也得要像娜拉這樣有反抗出走的精神,想法子能使自己多學習一點東西,把自己底力量充實起來之后再說。不要說戀愛問題,就是其他一切,都不難解決的。”

“藍小姐進過什么學校?”

“我因為從小便和母親寄養在姐姐家里,雖然得到姐夫底幫助曾受過高小教育,但從姐夫去世以后,我也就再沒有升學的機會了,所以我也只得在家里自修了。我最喜歡看的,就是小說。真的什么書都看過,從《西游記》、《紅樓夢》起,到《吶喊》、《羔羊》、《虹》,還有從外面翻譯過來的小說,現在叫我背還都背得出來。但在我最壞的地方,就是死也不肯看科學的理論書,以前我曾進過王泊生先生他們主持的山東實驗劇院,大約有一年多。”

談到這里,我就向她告辭出來,因為時間已經不早了,大概已經有五點半鐘了。……

這篇《藍蘋訪問記》,除了真實地寫出二十一歲的藍蘋的生活、處境,還寫出了她的潑辣,她的勃勃野心。至于她公然向記者所宣稱的:“我根本是反對結婚的,我主張只要彼此底愛情達到沸點成熟了的時候,不必經過結婚的儀式,盡可實行同居!”這是她的“戀愛信條”。她說這番話是在一九三五年八月四日。此后,她在上海朝三暮四,鬧得沸沸揚揚,便是她的“戀愛信條”的“實踐”結果。她“根本反對結婚”,為的就是不受婚約的束縛,朝秦暮楚。她所追求的“事業”是當“大明星”,她把戀愛、同居當成通向“大明星”的梯子……

【華發網根據人民網、《江青傳》等整合採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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