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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吳儀貿易談判一席話

記吳儀貿易談判一席話

圖:吳儀被譽為「中國鐵娘子」

特朗普挑起中美貿易戰,舉世看到,中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保護國家利益,同時擔當着世界自由貿易維護者的角色,不由想起一位女士,中國前任對外經濟貿易部部長、國務院副總理、國務委員,有「鐵娘子」之稱的吳儀,當年難得有機會傾聽她敘述長達十五年加入世界貿易談判的艱辛經歷,贏得對手由衷一句話:「她是國家利益的堅定者。」

上世紀九十年代中期,在一次特別安排的採訪中,首次接觸這位國際知名的中國女性高官,訪問由國務院新聞辦公室主任曾建徽牽線,安排在「新聞辦」大樓會議廳進行,一方為我等香港三位記者,吳儀由曾建徽陪同進來,曾的官職為中央宣傳部副部長,兼中央對外宣傳辦公室主任、國務院新聞辦公室第一任主任,也是部級高官,後來出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外事委員會主任委員。

吳儀一面走來,一面打招呼,一貫的短褸裙子打扮,頭髮斑白,特具親和笑容和安詳的神態。

吳儀說話方式如話家常,有笑有趣,這時,她已完成中美知識產權談判,雙方簽訂協議,進入更艱巨的中國加入世貿組織中段談判,她接受訪問的談話內容,圍繞談判的進程,遇到的困難,以及未來的展望,被問到中國被接納為WTO成員的機會。她回應時說了一句感慨的話:「等了十多年,等到我頭髮白了!」

就是「等到我頭髮白了」一句話的觸動,中國人應有的權利,十三億人的冀盼,為爭取國家利益付出勞苦,盡在一言中,作為中央高官個性盡顯現,這是讀者愛看的,也是記者採訪所追求的效果。我即時決定,立即完成新聞稿發回香港,在午後出版的《新晚報》即日刊出,隔日再發詳文。徵求曾建徽主任意見,得他同意,由一位官員帶到電訊室,把新聞稿發回報社,當日下午出版的《新晚報》以頭條新聞處理,用了「我等到頭髮白了」作標題。

吳儀有幾件事令我印象深刻。一九九一年她調任對外經濟貿易部副部長,次年正值中美進行知識產權談判。談判前夕,中國代表團團長突然患病,中央決定由吳儀補替,她臨危受命,上任始四月即披甲上陣。

她的對手美方首席談判代表希爾斯女士,被視為白宮鷹派,當時知識產權問題美方處於優勢,國內保護主義抬頭,加上希爾斯有名的強硬,預料談判艱巨。

首次會談雙方坐在談判桌,果然火藥一觸即發,美方首席談判代表希爾斯開場白第一句話:「我們在和小偷談判。」發起攻擊,分明挑釁。吳儀立即回應說:「我們是在和強盜談判,請看看你們博物館裏的展品,有多少是從中國搶來的!」

這位一向自傲且舉止強硬的美國談判代表,露出驚愕神色,一時不知怎樣回應,沒料中國有如此強烈的反斥,在她面前竟是一個比她更強硬的對手。這一役較量,往後的談判美方態度收斂,一九九二年一月十七日,中美達成共識,吳儀代表中國政府在中美知識產權諒解備忘錄上簽署,避過美方對中國出口美國一○六種商品加徵百分之一百關稅。對手希爾斯由衷地說:「她是一位國家利益堅定者。」「中國鐵娘子」一名遂為西方媒體廣泛使用。

在談判桌外,吳儀同樣不可欺。二○○五年五月她訪日考察日本主辦的國際博覽會,首相小泉在二戰歷史問題及中日領土紛爭大放厥詞,強硬表態,挑戰中國外交忍耐底線,小泉話剛落地,日方即接到吳儀取消與小泉會面的通知,並提前回國,又一次顯示「中國鐵娘子」本色。

「中國鐵娘子」慨嘆頭髮白,為官生涯的不少故事。一九九七年龍永圖任中國WTO談判團長,就中國進出口須經外貿部批出的「外貿經營權」問題,受世貿組織質詢,認為不合世貿要求,要求解釋。一天早晨,龍永圖找吳儀:「吳部長,你給我一個說法,外貿經營權怎麼辦?問題不能迴避了。」

吳儀即召會議商議,決定「中國原則上同意加入世貿後三年,開放外貿經權。」

這一關過了,但三年之後出現反覆,世貿組織要求解釋「原則上」的含義及實質,要求白紙黑字列出分階段開放時間表,這是一項艱巨複雜的政策改變,既要滿足世貿要求,必須保護國家利益,吳儀率領團隊解決了問題,最終清除障礙,二○○一年十二月十一日中國正式成為WTO會員國。吳儀向世界發出訊息,中國由此走向開放型經濟。長達十五年的談判,其間中國換了四任團長,美方更換五位首席談判代表,歐盟更換四位官員,「中國鐵娘子」等到了,也添更深白髮。

吳儀說話坦率,常出金句,她談到上陣談判的感受時說:「一出國,我的愛國主義感情特別強烈,我是一個推銷員,我推銷的是我的祖國──中國。」

為此,她不知勞累,她說自己的生物鐘完全混亂,由白天飛到白天,黑夜飛到黑夜。還有四季錯亂,從北半球的冬天,又到南半球的夏天,曾經由早上八時半到晚上十時,連續參加七個活動,午間吃一兩片方包。

吳儀作風倔強,卻成西方傳媒歡迎的中國官員,她說話坦誠,歐美政治人物喜歡與她交朋友,美國福布斯雜誌二○○五年評選她為「全球第二位最具影響力女性」;次年評為第三,僅在德國總理默克爾、美國國務卿賴斯之後;緊接二○○七年,再登上排名榜第二位,僅次默克爾。

吳儀坦然談自己的單身生活,公開文章一頁:「一葉孤舟在人生的汪洋大海裏漂浮,要善於找到自己心理上的平衡點,一旦找到了,別人就不能動搖我……一個單身女人,沒有這一條,很難堅持下去。」

再說一件小趣事,陳馮富珍當年競選世衛總幹事,與吳儀在北戴河見面,這位「中國鐵娘子」提點說,「不要經常擺出鐵娘子,要有比較溫柔的一面。」

她信任朋友,把自己辦公室的傳真號碼及秘書姓名都給了我們三人,說是方便記者。

【華發網根據大公報採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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