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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道藩》:國破山河在,情深草木春

《我與道藩》:國破山河在,情深草木春

圖:蔣碧微的回憶錄道出她與徐悲鴻、張道藩的情事

前些年內地曾有過一陣「民國範兒」熱潮,很多人突然從民國人物身上,發現一種儒雅、端莊、沉穩、華貴的風範,那種與連年戰亂、顛沛流離完全相悖的群體豐神,彷彿上承中華民族的文化命脈,隱約是一種深植於中國人生命內在的美感揮發出來。在全球化風起雲湧的時代,「民國範兒」小熱潮顯示一種向傳統文明回歸的心聲,這種社會文化現象值得深思。

近日讀蔣碧微的回憶錄《我與道藩》,頗有感慨。她將自己與民國名人張道藩之間的感情關係娓娓道來,在他們愛情的背景上,正是那些山河破碎、烽火連天的歲月。

整部書由兩人之間的情書交織組成,顛沛流離的逃亡日子,居然保留下來十五六萬字情書,那也間接證明了他們之間感情的厚度。

日寇入侵,半壁河山淪入敵手,亂離人如芻狗,為張蔣相戀提供了「天時」;兩人相繼遷居重慶附近,山高皇帝遠,幽居無煩囂,為他們的私情創造了「地利」;徐悲鴻與蔣碧微之間,因性格不合、長期分居已出現裂痕,中間再夾一個孫多慈,這也為張道藩的介入提供了「人和」。

張道藩出生於貴州盤縣的士紳之家,是家中獨子,先後在德國和英國留學,回國後從政,四九年後隨國民政府移居台灣,曾擔任台灣「立法院」院長。

早在一九二二年,蔣碧微就和張道藩見過面,當時張到徐蔣二人的德國寓所拜訪,稍後兩夫婦又一起回拜。一九二四年張道藩到法國深造,他們留學生一個小團體叫「天狗會」,經常在一起吃飯打麻將。一九二六年,張道藩就曾寫過一封信給蔣碧微,隱晦地表達他的愛意,整封信以不斷的自問,巧妙掩飾自己的心聲,又希望得到蔣碧微的回應。他在信裏寫道:「為什麼我明知她即使愛我,這種愛情也必然是痛苦萬分,永無結果的,而我卻始終不能忘懷她。」—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蔣碧微心領神會,卻裝聾作啞的以第三者的理智口脗答覆他,說:「即令如你所說,這種愛情必然痛苦萬分而永無結果,然而,為愛情所受的痛苦,也可以說是樂趣,於是明知故犯,這是人之常情。」—這也幾乎帶有點鼓勵的口脗了。

當時徐悲鴻與蔣碧微還是夫婦關係,在「天狗會」裏,蔣碧微被稱為「壓寨夫人」,張道藩自剖心跡的信,已經有違朋友之義,蔣碧微的回信雖然表面矜持,其實也有點不安分了。

他們那一代,成長於五四反封建道統的大時代,到了歐洲自由奔放的生活環境,難免得風氣之先,把男女關係的開放視為一種時髦,這就種下日後十幾二十年張道藩在流亡時期矢志不渝地追求蔣碧微的前因。

張道藩對蔣碧微,倒是真心實意。在蔣碧微從歐洲回國後,一直不間斷關心幫助,說得上無微不至。在政務倥偬的間隙,他利用一些零碎時間,幾乎三兩天就要寫信報告一下行蹤,關心蔣碧微和兩個孩子的生活,不斷送錢送物品,用各種方式施以援手,幫助他們解決生活上的困難(包括蔣碧微父親遷居四川後找工作的事),一應照顧周全。他自己一有機會就要親自上門探訪,有時要克服時間和交通上的很多困難,才能見上一面,而千辛萬苦見面了,若有外人在場,也不能說什麼體己話,只能壓抑自己一腔離情,對於張道藩來說,等於苦戀。

在整個抗日戰爭期間,蔣碧微帶兩個孩子,與空襲、搬家、匱乏、病痛周旋,其間只得到張道藩的關心和照顧。那時徐悲鴻遠在桂林,非但對家事不聞不問,竟還在報上登廣告,單方面宣布與蔣碧微離婚——他已經與學生孫多慈相戀,準備向孫求婚了。而在重慶,蔣碧微和張道藩也沒閒着,幽期密約,信函交馳,卿卿我我,互訴衷腸。

在河山破碎的年代,居然都能按時收到遠方來信,這讓人對當年郵政系統的運作深感驚奇。偶爾信件有一兩天延遲,彼此就會心神不定,患得患失,都是中年人了,卻都像十八二十那樣,為一段不倫之戀吃盡苦頭。

徐悲鴻得不到孫多慈後,曾經回到重慶,希望和蔣碧微破鏡重圓,而蔣碧微卻只想把兩個孩子交給他,兩夫妻各打算盤,最後當然不歡而散。而張道藩的太太法國人素珊,也發現了丈夫有外心,要求張道藩和蔣碧微斷絕關係,張道藩答以「辦不到」。

等到徐悲鴻在昆明又登一則離婚廣告,隔幾天又登一則與廖靜文訂婚廣告,徐蔣之夫妻關係至此就畫上句號了。通過律師交涉,蔣碧微得到一百萬元贍養費及徐悲鴻一百幅作品,以及兩個子女教育費的「空頭承諾」。

在正式離婚之前,張道藩和蔣碧微有沒有發生過肉體關係?書中諱莫如深。有時張道藩來看蔣碧微,與朋友座談,夜深友人散去,張道藩會在客廳沙發上過夜。孤男寡女獨處一室,半夜發生什麼事沒有人知道,如果他們真的僅守「男女大防」(畢竟張道藩有家庭,蔣碧微仍未離婚),那真近乎聖人了;如果半夜暗度陳倉,以惺惺相惜、天涯知己的多年鋪墊,也只能說是人之常情。

抗戰勝利後回南京,可能是他們最為愜意的日子,可惜好景不常,又要在國共內戰後期烽煙四起時流亡了。她和張道藩先後到台北,張道藩將太太安置在高雄,他們兩人就在台北同居。此後有十年時間朝夕相處,蔣碧微甘心做張道藩「背後的女人」,安享歲月靜好的日子。十年後,「基於種種原因」,蔣碧微又與張道藩分手,讓他回到他妻女身邊去。

照片上看來,蔣碧微只是中人之姿,一張臉線條硬朗,好像男人。她一生行事,也是潑辣決斷,特立獨行。可能性格太強,以至與兩個孩子的關係也不好,兒子徐伯陽離家出走去參軍,女兒徐麗麗也離家出走不知去向,她與張道藩之間,雖然地位懸殊,但她也還是相當強勢的。

張道藩的法國太太素珊,是蔣碧微介紹的,張道藩的女兒張麗蓮是抱養的,原本是蔣碧微姐姐的孩子,因姐姐家境不好,孩子剛滿月就抱來蔣碧微家裏。蔣碧微當下作主,替孩子做了新衣服,用紅綢棉被包裹好,裏面放一個紅信封,寫好孩子的生辰八字,就叫傭人把孩子抱到張道藩家裏。

蔣碧微做這件事,居然沒有和張道藩商量,更未得素珊同意,直接就把孩子塞給張家。素珊回家後突見家裏多一個不知哪裏來的孩子,又氣又急,打電話給張道藩,張道藩估計是蔣碧微幹的,只好說你願意留下就留下,不願意就把她送去孤兒院。因為孩子很乖,不哭不鬧,長得可愛,張太太也將錯就錯把她留下了。

從這件事可以看到蔣碧微的為人。她年輕時就敢自毀婚約與徐悲鴻私奔,一生來往的,都是民國年間政商文化界的名宿,多年獨來獨往,養成一種披荊斬棘的性格。雖然與徐悲鴻沒有善終,但卻有一個張道藩不離不棄,早年兩地相思,「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彼此捱過偷來暗去的十幾年,到了台灣後,終於共享了十年只羨鴛鴦不羨仙的好日子。她一生也可謂精彩了。

民國人,民國風範,單看張道藩在江山傾圮的大磨難中,冒險犯難追求一個心儀的女子,那種堅執與熱忱,就足令我們後人為之汗顏。在生死須臾的關頭,那種奮不顧身的姿態,即使事涉「不倫」,也自有其風采。

【作者:顏純鈎    圖文整理:華發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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