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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羅筆下的俄耳甫斯與歐律狄斯

柯羅筆下的俄耳甫斯與歐律狄斯

圖:《俄耳甫斯引領歐律狄斯逃離地獄》背後是淒美愛情故事

去年十二月,途徑瑞士時在蘇黎世美術館巧遇一個關於十九世紀法國繪畫的特展「讚美與嘲諷:法國繪畫1820-1880」。展覽通過安格爾、德拉克洛瓦、布格羅、庫爾貝、柯羅、莫羅、馬奈、莫奈、雷諾阿、西斯萊等多位法國各派繪畫大師的名作,系統梳理了一八二○至一八八○年這短短六十年間法國繪畫從新古典主義、浪漫主義、寫實主義發展到巴比松畫派和印象派的審美趨向轉變。

在諸多美不勝收的畫作中,我竟然邂逅了自己夢寐以求的卡米耶.柯羅(Camille Corot)經典名作《俄耳甫斯引領歐律狄斯逃離地獄》,能夠在瑞士蘇黎世偶遇這幅收藏於大洋彼岸美國休斯頓藝術博物館,取材於古希臘神話故事的音樂主題作品,這個意外之喜來得有點兒措不及防。

身為古希臘神話中著名的音樂家和詩人,俄耳甫斯的身世至今仍存在爭議。有一種說法是其父為光明及音樂之神阿波羅,另一種則是色雷斯國王,河神俄阿格羅斯之子。儘管生父存疑,其母乃是掌管文藝的繆思女神卡利俄帕卻毫無爭議。而他與生俱來的音樂天賦被他那動人的歌喉和彈奏出的美妙音樂(在大多數表現俄耳甫斯的繪畫作品中,小提琴和豎琴是他擅用的樂器)展現得淋漓盡致。

任何兇猛的野獸和帶有攻擊性的人類聽到他的彈唱都會安靜下來,甚至連冥王哈迪斯都為其折服。他也是為數不多能夠從冥界走出的古希臘英雄之一,然而,他的天賦並未能挽救他的愛妻歐律狄斯。

無論是神話故事還是文學作品,悲情的結局往往比皆大歡喜更能讓人刻骨銘心。在迎娶了美麗的仙女歐律狄斯之後,二人過上了幸福美滿的生活,但白頭偕老顯然不是命運對他們的安排。歐律狄斯在林中散步時很偶然地被毒蛇咬傷毒發身亡,讓俄耳甫斯悲痛欲絕。儘管他整日用歌聲吟唱着心中苦楚,用琴聲彈奏出內心的絕望,也再無法讓愛妻起死回生。最後他決定挺身走險,隻身前往冥界懇求冥王哈迪斯和冥后柏爾塞福涅將歐律狄斯帶回人間。冥界的重重阻礙都被他動聽的歌聲和琴聲一一化解,最終來到冥王和冥后的寶座前為他們彈唱起來。

淒美動人的歌聲所傳遞出欲哭無淚的悲拗情思,連冥王哈迪斯聽了都為之動容,遂應允了他的懇求恩准他將愛妻帶回人間。但他們提出了一個先決條件:你在前她在後,在離開冥界前你絕不能回頭看她哪怕是一眼,否則你將永遠失去她。滿心歡喜的俄耳甫斯自然滿口答應。

哪料想,當夫妻二人從陰間趕赴陽界就要接近光明之時,俄耳甫斯突然發現身後的腳步聲和喘息聲都消失了,他以為愛妻跟丟了,情急之下將冥王的告誡拋在腦後回頭尋覓。他甚至都沒看清歐律狄斯的身影,愛妻便從他面前消失地無影無蹤,隨後從遠方飄來一個悲痛萬分的訣別之音:「永別了,我親愛的丈夫。」無論俄耳甫斯如何歇斯底里地順着聲音追去,這段羨煞旁人的神仙眷侶仍以生死訣別而告終。

俄耳甫斯和歐律狄斯這段淒美動人的愛情故事是古希臘神話中被世人所熟識的篇章,無數藝術家們從故事中汲取靈感進而創作出偉大的詩歌及繪畫作品。在音樂領域方面,文藝復興作曲家蒙特威爾第(Monteverdi)所譜寫的《奧菲歐》、德國作曲家克里斯托弗.威利巴爾德.格魯克(Christoph Willibald Gluck)創作的他最受歡迎的歌劇作品《俄耳甫斯與歐律狄斯》、俄國作曲家斯特拉文斯基(Stravinsky)為芭蕾舞《俄耳甫斯》譜曲等等,均以此神話故事為創作靈感。

而在繪畫方面,每位畫家都試圖從這個悲劇故事中找到符合自己畫風的部分進行藝術創作,如威尼斯畫派泰斗級人物提香(Titian)所創作的《俄耳甫斯和歐律狄斯》便抓住了歐律狄斯被蛇咬傷的那一幕;法國古典主義畫家尼古拉斯.普桑(Nicolas Poussin)的同名作品則選擇描繪夫妻二人在森林中享受甜蜜生活的片段;雕塑巨匠奧古斯特.羅丹(Auguste Rodin)也創作了飽含深情的同名大理石雕塑。

儘管大多數畫家在創作以俄耳甫斯和歐律狄斯為主題的作品時都以風景畫為核心,再將故事融入環境氛圍之中;被莫奈譽為「若只有一位大師那就是柯羅」的巴比松畫派的標誌性人物卡米耶.柯羅,卻將筆下的《俄耳甫斯引領歐律狄斯逃離地獄》選擇了一個與所有人都截然不同的視角來進行描繪。

柯羅決定創作此主題的初衷或許源於他於一八五九年在巴黎現場觀看了由作曲家赫克托.柏遼茲(Hector Berlioz)所重新改編的格魯克歌劇《俄耳甫斯與歐律狄斯》。待作品完成後於一八六一年的巴黎沙龍進行展出。初次近距離站在這幅經典作品的原作之前,首先令人感到意外的是畫作的尺幅。

柯羅不喜歡描繪大場面,他的作品大都是精緻的小尺幅風景,用作家居裝飾點綴極為恬淡典雅。而眼前這幅《俄耳甫斯引領歐律狄斯逃離地獄》則超越了他本人的一般作品規格,顯然在他的繪畫生涯中這算是一幅巨製。 

《俄耳甫斯引領歐律狄斯逃離地獄》畫面描繪了手持代表「永恆之愛」的七弦琴,精神抖擻的俄耳甫斯溫柔地牽着愛妻歐律狄斯的手剛剛跨越陰間的冥河,迎着薄霧朦朦的晨光即將走出冥界來到光明的人間。

和意氣風發的俄耳甫斯相對應的,是美麗的歐律狄斯毫無生機的眼神,面無表情地默默追隨着夫君,顯然在未能回到人間之前仍充滿焦慮。冥河另一邊被虛化的灰色亡靈們站在森林深處遙望着他們,彷彿已經預感到悲劇即將發生。

柯羅既沒有選擇像大師提香一樣刻畫歐律狄斯被蛇咬傷的瞬間,也未受同為法國人的前輩普桑的影響勾勒出二人在意外發生前無憂無慮甜蜜生活的場景,而是用他最具代表性的灰綠色風景畫色調來描繪了這一淒美的神話故事在悲劇發生前充滿希望的一幕。

其次,是畫作所傳遞出的氛圍和格調。隨着風景畫技法的發展,柯羅筆下的《俄耳甫斯引領歐律狄斯逃離地獄》在營造的整體氛圍上比諸多前輩大師們更符合希臘神話中超越現實的夢境之感。個人喜愛卡米耶.柯羅的風景畫,源於其作品營造出的那游離於現實與夢境之間,且融合個人對大自然獨特理解的空靈氛圍。

和同時期其他巴比松畫派、寫實主義風景畫以及再晚一些的印象派相比,柯羅的風格是完全獨立的。最愛柯羅筆下的樹,因為他的樹既逼真又富有動感,枝葉在風中搖曳的動感在他的筆觸下變得格外鮮活。在這幅名作中,柯羅通過兩種截然不同的繪畫技巧,來把控森林中樹木縱深的層次,進而明確遠景與近景虛實有別的透視關係,他畫中的冥河則成為了分隔遠近景之間的分界線。

儘管他在作品中為描繪遠景和近景關係所採用的空氣透視法與之同時代的英國浪漫主義風景畫大師透納(J.M.W Turner)有着異曲同工之妙,但二人的創作風格則有着本質上的不同。透納作品的主角是風景,那些如威尼斯風光,海上波濤洶湧中用來點綴的細小人物更像是風景畫的陪襯;而柯羅則不同。

正如《俄耳甫斯引領歐律狄斯逃離地獄》,他喜歡將帶有敘事性的故事情節融入到畫面中,更確切的說,以一個相對均衡的比重將人物故事線融入到風景畫的整體氛圍中。本就是一位音樂愛好者的柯羅,顯然對音樂家俄耳甫斯這個神話人物主觀地帶有崇敬之意,也由此賦予了這幅作品更多如韻律般抒情的和諧氛圍。

柯羅將灰色、綠色和藍色以自己標誌性的調色方式在畫面中呈現出極其微妙的色彩關係,讓畫作的遠景在具備其風景主題代表作特質的同時,將近景私密的人物關係恰到好處地融入龐大的環境氛圍中,亦為二人即將來臨的悲劇結局製造出更多情感上的戲劇衝突。當這幅巨製於一八六一年在巴黎沙龍展出時,獲得了毀譽參半的評價。有些評論認為柯羅已經成為了「風景畫的詩人」,另有一部分則批評他經常複製相似的構圖和主題。

無論當時評價幾何,在一個多世紀後的今天以咫尺之距站在畫前,任何人都無法否認《俄耳甫斯引領歐律狄斯逃離地獄》已是柯羅毫無爭議的經典作品之一。

【華發網根據大公報採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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