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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周口店 萬年古人類

百年周口店 萬年古人類

圖:1929年發現的第一具北京猿人頭骨化石(複製品)

1918年,瑞典人安特生(Johan Gunnar Andersson)在周口店的試掘,拉開了北京近代考古的大幕。一百年來,周口店屢屢以重大的發現驚艷着世人。1987年,周口店遺址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

周口店,由於一系列舉世震驚的重大考古發現,從原本是北京房山的小村莊變為世界古人類文化遺址的勝地。這裏有許多洞穴和裂隙,距今六十萬年至二十萬年前的第一(北京猿人)地點、距今十七萬至十五萬年前的第四(新洞人)地點和距今三萬年前的山頂洞人遺址是內涵較為豐富的,分別代表了舊石器時代的早期、中期和晚期。

北洋政府統治期間,中國與西方列強之間巨大的實力差距引起了執政者的不安,產生了依靠科學技術發展國家經濟的迫切願望。於是,帶有找礦目的的地質專業被優先提到發展日程,政府選擇了瑞典著名的地質學家、古生物學家、考古學家安特生作為農商部的礦政顧問,指導中國的採礦事宜。一方面是因為安氏本身是國際知名的專家,另一方面北洋政府認為安氏不是來自於西方列強國家,不會帶有帝國主義的利益驅動。

1918年2月,安特生得知郊區房山周口店一個叫雞骨山的地方有碎骨化石,那裏的居民多以採石灰石和煤為生。採礦過程中,岩洞和裂隙中蘊藏的動物化石屢有發現。這個線索引起了他的興趣。他於3月22日騎了兩天毛驢前往,很快找到了雞骨山。化石就是在一條裂隙中發現的,它們多半屬於齧齒類或鳥類,骨頭細小,當地百姓誤以為是雞骨,這座小山也因此而得名。安特生小規模試掘後,找到少量動物化石。雖無重要發現,但北京科學考古的大幕就這樣被悄然拉開。這裏後來被編為周口店的第六地點。除了周口店外,他還發現了著名的河南仰韶新石器遺址。

1921年,安特生與奧地利古生物學家師丹斯基(Otto Zdansky)、美國古生物學家葛蘭階(Walter Willis Granger)再赴周口店。當地人領他們前往周口店鎮西側老牛溝的一個石灰岩採石場,這裏就是後來鼎鼎大名的周口店第一地點,當天就清理出腫骨鹿、犀牛、鬣狗等古生物的化石。葛蘭階將平頭鏟、鐵鈎、毛刷等當時美國最先進的古生物學與考古學發掘工具及使用方法帶到周口店,為日後的發掘尤其是化石的提取起到了關鍵的作用,這些看似簡單的工具至今仍被考古界所常用。

艱辛發掘終現頭骨

清理過程中,幾塊白色石英碎片引起了安氏的注意。因為石英本不該存在於石灰岩中。是什麼力量將它們從山溝對面的砂葉岩山頭搬到這裏呢?安特生想到了早期人類,並推測它們很可能是被人類用來切割獸肉的。於是他對師丹斯基說,「我有一種預感,我們祖先的遺骸就躺在這裏。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去找到它。你不必焦急,如果有必要的話,你就把這個洞穴挖空。」

果然,安特生和葛蘭階離開後不久,師氏就挖到一顆類人猿牙齒。1926年,他在瑞典烏普薩拉大學整理這次的發掘材料時又發現一顆前臼齒。1927年,師氏發表報告,將兩顆牙齒鑒定為「人屬?」(Homo?),之所以加問號,是因為他覺得材料不足,還是留些餘地為好。

1926年10月22日,瑞典皇太子(後來的瑞典國王古斯塔夫六世阿爾道夫.古斯塔夫,是狂熱的考古愛好者)伉儷來華訪問。當日下午,中國地質調查所等單位舉行的報告會上,安特生宣布了發現人牙的消息。在當時人類化石極為罕見的情況下,這一發現對世界學術界不啻於一次巨大的震動。同年冬天,在中國第一位地質學博士翁文灝和加拿大人類學家步達生等多位科學家的奔走推動下,最終促成了由美國洛克菲勒基金會資助、中外雙方(代表中外雙方的為中國地質調查所和北京協和醫學院)合作的國際發掘項目。

1929年,中國地質調查所設立新生代研究室(現在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的前身),專門負責周口店項目,聘法國人德日進為顧問,當年的發掘由年輕的裴文中主持。

從春天到秋天,還沒有大的發現。到了冬季,龍骨山頓顯沉寂,風聲空曠。裴文中他們躲在簡陋的營房裏,耐心地等待着與遠古人類的「邂逅」。他們在洞穴靠近北裂隙的下部,挖出了一道裂隙。由於直徑不大,只能容兩個人挖掘,即使是白天,裏面也是漆黑一片。

12月2日,那是一個星期一。這一天不僅要寫進北京考古史,而且注定要寫進中國考古學史冊。下午四時,太陽已經落山,北風不斷吹來,大地似乎都浸入了史前的沉寂,發掘者彷彿能聽到自己的喘息聲。洞外的人們能夠聽到,有節奏的錘鎬聲自洞穴內隱約傳來。工人們不知道手中得到的這個圓形物體是什麼,裴文中趕緊下洞看,驚喜地喊出兩個字:「人頭!」

這個頭骨化石一半埋在鬆土當中,另一半還在硬土裏。當掏它周圍的土時,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緊張,頭骨的一部分竟然由於震動而破裂開來了。多年之後,裴文中仍然為這個微小的失誤而自責,儘管這些破損並未對後來的研究有任何影響,頭骨黏接之後完整如初。

他點着蠟燭把頭蓋骨取出,脫了上衣將其包裹起來取回。洞穴中雖然昏暗,但這頁畫面溫馨而光輝,成為考古學史上的經典。

為了把它運回北平,他把頭蓋骨捧在手裏,在爐火旁反覆烘烤,之後又在上面粘了五層棉紙,棉紙外再加石膏和麻袋片,直至包裹上的一切和頭蓋骨形成一個乾燥而堅固的整體。

工作人員為裴文中與頭蓋骨拍攝了一張合影。只是由於太過在意剛發現的頭骨,而忽略了裴文中,於是這張珍貴的歷史照片中,裴文中只留下了半張臉!第二天中午,每位參加發掘的人分到一碗紅燒肉,大家幾乎全喝醉了。

11天發掘3頭蓋骨

1936年春季,洛克菲勒基金會只給了六個月的經費,如果這期間沒有重大的發現,發掘隨時可能中斷。當時負責工作的德國人類學家魏敦瑞(Franz Weidenreich)和中國的賈蘭坡都心急如焚,但他們的擔心很快被突如其來的收穫打消了。11月15至26日,一下子發現了三個頭蓋骨,特別是最後一個保存極佳。據說魏敦瑞聽到這一喜訊後,連褲子都穿反了。十一天內發現三個頭蓋骨,成為當時的爆炸性新聞,周口店再次轟動了全世界。

1937年7月24日,隨着盧溝橋的槍聲響起,賈蘭坡被迫繞道回北平。沒過多久,周口店的看山人就死在日本人的屠刀之下,周口店的發掘也就暫時中斷了。

1967年,紅衛兵順石縫鑽入第四地點旁邊的幾個小洞。這幾個小洞被稱為新洞。

在這裏發現了人類牙齒化石一枚,這枚被命名為「新洞人」的人牙標本,各種測量數據表明,介於北京猿人和山頂洞人之間。「新洞人」的發現,解決了在北京猿人之後與山頂洞人之前,周口店一帶是否有人居住的問題。兩件磨過的骨片是我國目前所知最早的磨製骨製品,代表了一種新的磨製工藝技術的開端。

1930年,裴文中在第一地點南部發現了一個小山洞。因洞穴位於龍骨山頂,故稱為山頂洞。共發現三個完整的頭骨和部分軀幹骨化石。發現之初,裴文中即指出它們屬於真正的人類(Homo sapiens),是現代「中國人類之最早者」。

成為史前考古聖地

魏敦瑞認為三個頭骨差別很大,分別屬於嚴重混有歐羅巴人種成分的蒙古人種、美拉尼西亞人和愛斯基摩人。這一結論意味着美拉尼西亞人、因紐特人與北京人不遠千里來相聚。讀者們聽起來實在是有些瞠目結舌。但這一觀點在一段時期內頗具影響,甚至一位學者還以《娶愛斯基摩人和美拉尼西亞人為妻的中國老丈人》為標題討論山頂洞人的種群。

吳新智則認為魏敦瑞過分強調了他們之間的個性差異,實際上他們有許多晚期智人共有的原始特徵,都代表着原始蒙古人種,從而徹底推翻了這一假說。

山頂洞人人骨周圍撒赤鐵礦粉末的風俗在歐洲舊石器晚期中常有見到。當時人們的意識中,可能把紅色作為鮮血的象徵,是生命的來源和靈魂的寄生處。人死血枯,空餘骨架,在死者及周圍撒上象徵鮮血的赤鐵礦粉粒,是希望死者在另一世界中復活。山頂洞人的這一安排,或許是上述觀念的反映,是一種原始宗教信仰。

骨針的出現意味着當時已用獸皮縫製原始衣服,抵禦嚴寒。鹿角被認為是舊石器時代的指揮棒,或是武器。

山頂洞出土的大量裝飾品令人嘆為觀止,包括石珠、鑽孔礫石、穿孔魚骨、穿孔獸牙、骨管、穿孔海蚶殼,屬於隨身的佩飾、墜飾類,說明古人已經有明確的愛美觀念,也表現出他們對事物同一性(同樣大小或同類物件串在一起)的喜好,還表明古人對材料的整體把握、鮮明色彩的突出、抽象思維能力、製作工藝水準已有了很大的提高。

小石珠、小礫石代表了山頂洞人石器工藝的最高水準,因為對石頭的磨製和鑽孔是進入新石器時代才流行的工藝。

周口店發現的文化遺物,代表了從距今六十萬年前至三萬年前的年代跨度,人的發展階段從直立人演化到早期智人,再到晚期智人,串起了早期人類發展的鏈條。

北京猿人的石器可分為兩大類。第一類有刮削器、尖狀器、雕刻器、石錐等輕型工具,數量佔據絕對優勢,其中最具特色的是用砸擊法制作的大量兩極石片和用兩極石片加工成的兩端刃器。第二類有砍砸器、石球、石錘、石砧等重型工具。動物化石發現了一百多種,數量最多的是哺乳動物和鳥類,其次是爬行類、兩棲類。

周口店所確立的發掘和研究方法,成為中國舊石器時代考古學科發展的重要武器。「水準方格法」發掘,至今還在發揮着作用;多學科綜合研究的傳統,也一直影響到今天。

「北京猿人」失蹤之謎

在舊中國戰亂頻仍、窮困潦倒的環境下,北京猿人的發現是如此不易,凝聚了眾多中外科學家的心血和努力。但是,令人痛心的事情發生了,猿人化石在戰亂中莫名其妙地失蹤了!

故事還要從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說起。

1937年「盧溝橋事變」爆發前,猿人頭蓋骨化石一直保存在北平美國人的協和醫院中。到了1940年12月,美日戰事一觸即發,化石若繼續留在醫院會很不安全。中國地質調查所與協和醫院最終協商化石由美國人帶出中國,暫存於紐約的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

1941年11月初,魏敦瑞接到美方指示,將五個頭蓋骨化石、牙齒、其他骨骼化石以及山頂洞人的全部資料送往美國大使館。當他看到兩隻精心裝裹的大木箱安全進入美國大使館後,終於鬆了一口氣。但是他哪裏知道,從此一別成永恨,化石就如泥牛入海一般,再也沒有消息了,成為無數中國人扼腕嘆息之痛。

1941年12月7日,「珍珠港事件」爆發,美日正式宣戰。第二天,北平的日軍就衝進協和醫院準備接收北京猿人化石,當然,結果可想而知,他們只看到了空空如也的保險櫃。12月8日上午,美軍護衛化石的專列剛剛抵達秦皇島車站,就受到了駐紮在這裏的日本軍隊的突然襲擊,專列上所有物品包括化石都成了日軍的戰利品。

1945年8月,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不久發布公告聲稱,已將劫掠到東京的一批古人類化石連同發掘工具一起,移交給了盟軍當局,以便歸還中國。然而中國政府從盟軍總部接收到的清單中,卻沒有北京猿人化石。盟軍總部也應中國政府之邀,動用駐日盟軍廣泛搜尋,結果一無所獲。

從1941年失蹤開始,北京猿人頭蓋骨化石一直牽動着無數中華兒女的心。七十多年過去了,化石的去向仍是一團迷霧。關於化石去向的猜測不下二十種,百分之九十都是子虛烏有,有些甚至幾近傳說。

化石已毀說。許多專家認為,戰時日本政府、戰後美國政府以及新中國成立後,都進行了大範圍的尋找,但都沒有任何消息。化石可能已經毀於戰火,再也無法找到了。

在日本人手裏說。一位日本友人稱,其在返日前的1946年1月4日,和一個部下一起逃至時任長春偽滿洲自然博物館自然科學部部長的岳父家避難。岳父乘着酒興給他們看一個用白布包裹着的頭蓋骨,並說這就是北京猿人的頭蓋骨。於是他大膽推測,頭骨有可能埋藏於其墓穴中。但最終這個線索也未得到證實。

埋在北京日壇說。1996年,一個日本老兵臨終前稱,化石埋在北京日壇公園的一棵松樹下,這棵松樹被做了特殊記號。中國學者去調查時,真的找到了這棵帶着記號的松樹。但經過發掘,最後一無所獲。

隨日本軍艦沉水說。化石在日本軍艦「阿波丸」上,並隨着其被擊沉而一起沉入了海底。這是迄今最為流行的說法。電影《舉起手來.追擊阿波丸》,就曾引用了這個說法。但經過打撈,部分船體中的出水物並沒有發現化石的蹤影。

在天津說。據曾護送化石轉移的美國人說,裝有化石的箱子放在天津的美國海軍陸戰隊兵營大院的地下室內。但調查之後,並沒有發現任何東西。

以上是關於北京猿人化石去向的幾則說法,但經過實地調查,最終證明大多並非真實情況。只有「阿波丸」的線索需要徹底打撈出水才能最終確認,而這也是國人最後的希望。

北京猿人頭蓋骨的丟失,無論對於中國還是世界學術界都是無可挽回的巨大損失,成為考古學家們抱恨終生之事。裴老在逝世前一直在背誦着「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賈老在臨終前也說:「我今生今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那些遺失的北京猿人頭骨,這幾乎成了我的一塊心病」。

時至今日,人類化石回歸祖國,成為人們共同的心願。

【華發網根據大公報採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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