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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丹島:新加坡的後花園

民丹島:新加坡的後花園

圖:民丹島被稱為「新加坡的後花園」

在與印尼家庭傭工朝夕相處的第七個年頭,終於第一次踏上印尼的土地。雖然只是短短的即日往返行程,但對於另類的「七年之癢」而言,卻也聊以一解好奇了。

落腳點是印尼廖內群島的最大島嶼─民丹島。民丹島與新加坡一海之隔,乘搭渡輪無需一小時即可抵達,因交通便利,號稱「新加坡的後花園」,既是新加坡人休閒度假的近便選擇,亦是國際遊客在新加坡旅行之餘的多元選項。作為因利乘便大軍中的一員,在揮別新加坡前夕,我將民丹島之行包裝成周末驚喜,送給自己。

許久沒有一個人旅行了。學生時代,曾經憑著一腔孤勇,兩度個人參團,結果無一例外:在一群慈祥長者的關愛下,匆匆為蜻蜓點水式的行程畫下句點。除卻到此一遊的菲林留念,殘存記憶幾乎少得可憐。此次民丹島之行,既有前車之鑒,自然不會再重蹈覆轍。孤身上路,恍若有一種獨自走天涯之感。只是俠氣有欠修煉,在新加坡前往民丹島的渡輪上,內心已開始惴惴,即將展開的未知旅程,竟是前路茫茫……

新加坡後花園

話說游民丹島,在新加坡友人口中,更傾向於將其收縮在北部三十二平方公里的特別行政區範圍內,亦即新加坡企業與印尼政府共同合作,由新加坡人開發、管理和運營的國際級度假勝地,租約為期八十年。高大上的民丹島度假勝地,酒店林立,設施一流,秩序井然,風光旖旎,無疑是國際遊客的集中地、高球愛好者的天堂,儼如民丹島的「飛地」。

然而,在我的臆想世界,民丹島卻是一場時光倒流的懷古旅程。早在公元七世紀中葉,民丹島所在的廖內群島,業已成為室利佛逝帝國的重要貿易基地。至十六世紀,伴隨著馬六甲蘇丹移師廖內繼續統治,群島一躍成為馬來文化中心。十五世紀,民丹島在鄭和下西洋的文字記載中出現。根據印尼史料,鄭和的水軍傷兵留居此地,繁衍生息至今,島上現存明代廟宇及瓷器等,可茲證明所言非虛。在全球殖民歷史中,民丹島的最大城市丹戎檳榔,因地處中印海上貿易線之交叉口,曾是馬來和武吉士軍隊權力爭奪戰的焦點,亦誘發了葡萄牙、荷蘭與英國的貪慾和野心。

而今,「分區而治」的影子在民丹島仍然依稀可見:離島蜂島自古以來就是馬來人的聚居地,南部保留有早期到埠的華人聚落─勝卡瑯漁村,東海岸則散落著號稱「海上吉卜賽人」的漁民傳統民居,眾多歷史遺跡儼如多元文化共存的民俗博物館。

因此,任憑度假勝地美好如斯,卻也並非我的「那杯茶」。長期潛藏的文青情結,加之大學四載的史學訓練,總是在每一次遊歷的不經意間,發酵成為訪古尋幽的醇酒,近乎偏執狂似地發作,一發而不可收。於是乎,自然而然將民丹島之行鎖定為歷史文化之旅,無論多少論調將南民丹形容為治安堪虞之地,還是誓要「偏向虎山行」。

步出海關,隨即在輪渡碼頭商場展開搜索。所幸幾步之遙,便有一家旅行社映入眼簾。開門見山,直截了當查詢有無南民丹包車服務。一男一女當地人,輕車熟路地將服務手冊翻至末頁,按圖索驥,反問我是否想要遊覽民丹島最古老的清真寺和榕樹廟?真是正合我意!雙方一拍即合,五小時行程盛惠一百美元。

座駕是一部八成新的日產七人車,司機兼導遊就是剛剛參與討論的當地男,一位皮膚黝黑、中等身材的中年印尼男士,洋名「麥克」。平素不喜男士留鬚,但坐在司機位的鬍鬚佬勝在一臉誠懇。為免氣氛陷入尷尬,於是開啟閒聊模式。談話有一搭沒一搭,從第一次遊歷印尼開始,直至聊起營養欠奉卻八卦有餘的一夫多妻話題,麥克終於打開了話匣子。

清真寺故事多

「是的,在伊斯蘭教的《古蘭經》中,的確允許一夫多妻,男性穆斯林可以娶最多四位妻子,但前提是丈夫必須確保公平對待每一位妻子。事實上,即使大富大貴的男性穆斯林,也未必會娶多位妻子,分身家可是有風險的哩。至於平民百姓,更是不會自尋煩惱,畢竟家庭經濟負擔不是開玩笑的。」

「那你呢?究竟有幾位妻子?」

「哈,我是基督徒,不是穆斯林,只能一夫一妻。」

「在伊斯蘭國家,不信仰伊斯蘭教,會不會感到有壓力?」

「基本不會啊,在民丹島,基督徒有自己的小圈子,周日上教堂做禮拜,與穆斯林彼此相安無事。」

「你妻子也是基督徒嗎?如果不用受制於伊斯蘭教義對女性的行為規範,譬如外出需要包頭之類,應該很幸福吧?」

「嗯,我妻子的確很幸福,家庭地位夫妻平等,她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任何事。」

「你妻子真幸福!我在香港請的家庭傭工,也是來自印尼,她是穆斯林,周日放假都要包頭,還有齋戒必須遵守。」

敏銳的麥克發現問題,立即詢問家庭傭工的月薪,當聽到每月四千元港幣以上,另包食宿和兩年一次往返家鄉機票的答案,他不禁雙目發亮,吐出一串驚嘆:「要知道,如此高的收入,在民丹島絕對算是富人了!我辛苦工作一個月,也賺不到這麼多錢。」接著,又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如果你再請家庭傭工,不如請我妻子吧,她一定會讓你滿意的。」

在談話東拉西扯中,車子駛過高低起伏的紅土地,路經茂密蔥翠的紅樹林,穿過車水馬龍的市區和雞犬相聞的村舍,不期然來到海邊。我跟隨麥克下車,步行至碼頭。他用印尼話大聲同擺渡人交流,然後我們就坐到了略顯殘破的小船上,向海那邊進發。擺渡人是一位發福印尼男士,頭髮黑白斑駁,襯衫紐扣在肉感身體的擠壓下左右掙扎,一張和善的圓臉上,散發著淳樸的笑意。作為船上唯一的女性和客人,我獲得有篷遮頭的特殊優待,只是小船如大海中的一葉扁舟,顛簸不止,在轟隆的馬達聲中,我緊張得雙手緊抓船舷,一刻也不敢放鬆,所謂憑海臨風的閒情逸致,早已飛到九霄雲外,不見了蹤影。

終於,一片海島愈來愈近,如遇救星,一顆懸浮心終於落地。停船上岸,作別船家,直奔南民丹文化之旅的第一站─古廖內蘇丹清真寺。清真寺位於馬來人聚居地、歷史上廖內─嶺加王國的行政首府─蜂島,建於一八一八年,為當地宗教中心,亦是保存最完好的島上建築遺存。據說,十九世紀荷蘭殖民者以沒收全部資產相威脅,妄圖迫使蘇丹簽署合約,終止廖內傳統君王統治。奈何,勇者無懼的蘇丹不肯就範,還下令蜂島臣民將大部分王室資產毀之一旦,以免落入殖民者之手。只留下幾處王陵、王宮,以及神聖不可侵犯的蘇丹清真寺。有趣的是,在最後一任蘇丹移居新加坡之後,蜂島居民中還有約三分之一流著王族血統。

追憶一段逝去的不屈歷史,不禁對留存的蘇丹清真寺更加肅然起敬。而圓頂加尖塔、鵝黃配果綠的可愛造型,則令我不由得想起兒時積木搭建的美麗城堡,四肢百骸串起一股記憶暖流。一時間,親切與敬畏神奇合體。在清真寺入口除鞋,以虔敬的心態,赤腳踏上一方淨土。儘管自以為已經做足準備工夫,穿著過膝裙並外搭披肩,仍被友善地要求套上一條白色紗籠。入鄉隨俗,儀式感自然必不可少。接待人是一位慈祥長者,頭戴白色禮拜帽,一副笑容可掬的樣子。麥克不無得意地說:長者是他的朋友,弦外之音,或是我也與有榮焉吧。交談中,得知寺內還珍藏著一部一個半世紀歷史的手寫《古蘭經》,實屬罕見。而清真寺的建材用料也頗為與眾不同,據說,建造者在石灰與砂石中,混入了古廖內臣民送給蘇丹的大婚禮物─一種特殊的蛋清,以收加固之效。不可思議的「混凝土」古方,果然不辱使命,令蘇丹清真寺迄今固若金湯,在風雨滄桑中,訴說著廖內王朝的昔日輝煌。

漁家風情畫卷

原路返回碼頭,途經長長的棧橋。麥克偶遇友人,刻意用英語大聲介紹:「她來自香港!」換來對方一連串歡快的口哨。一路跋涉,終於來到此行的第二站,早期南來華人的聚落─勝卡瑯漁村。在明末清初的下南洋大潮中,民丹島亦不乏華人行蹤,「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從此落地生根。

漫步漁村,一幅印尼華人的漁家風情畫卷緩緩展開:海上民居深受故土文化影響,院落滲透風水格局,堂屋供奉佛龕,門楣上懸八卦銅鏡;臨街店舖保留古老樣式,一塊塊豎長的門板日出打開、日落閉合;屬於華人的面孔、似曾相識的方言,總是在不經意的轉角出現;搖扇納涼的老人、垂釣嬉戲的孩童、麻將消遣的雀友,無不怡然自得,交織成歲月靜好的陶然畫面。所謂「現世安穩」,亦不過如此了吧。

在勝卡瑯漁村,有兩座民丹島上最古老的寺廟,均與早期中國僑民有關:一為感謝神靈庇佑安全抵岸而建,分別供奉媽祖、真武和觀音,多元信仰「聖光普照」,同登「圓覺」;一為紀念先賢濟世幫扶鄉里而建,因古榕樹纏繞,二百年間,廟與樹融為一體,以「榕樹廟」聞名。當傳說中的榕樹廟近在眼前,並以老式民居混搭形式乍現,感覺百分百既驚且喜。榕樹廟本是一間名曰「大夫第」的祠堂,旨在紀念一位移居此地、幫助村民建設家園的天朝官員,後來演變為當地人祈求平安的靈驗廟宇。內裏陳設簡陋,正中供奉佛龕,煙霧繚繞,香火旺盛。參天大樹將古舊小廟緊擁在懷,此情此景,震撼人心。曾在泰國大城目睹「樹抱佛」之神奇,而今,又在印尼華人漁村邂逅「樹抱廟」,不由得再一次讚嘆天人合一的偉大造化。

榕樹廟旁的攤檔,擺滿熱帶水果,色彩繽紛,賞心悅目。貼心的麥克買了一串迷你蕉送我,說是民丹島特產。推辭似乎矯情,於是欣然道謝。在回程中,與麥克一邊分享美味香蕉,一邊閒拉家常。從生活成本、社會娛樂,一直聊到海對岸的新加坡。原來,民丹島面積有兩個半新加坡大,經濟與社會發展卻是望塵莫及,因此,去新加坡工作和生活,可是許多民丹島民的美麗夢想。麥克抱怨民丹島旅遊業開發程度遠不及同屬一國的峇里島,鄭重拜託我向親友廣為推介,還游說我未來可以再赴民丹島度蜜月。聽罷哈哈一笑,再過二十年,倒是可以推薦小兒來此蜜月勝地。麥克解釋看不出我已婚,還連說幾句「很年輕」。或許只是禮貌上的套路,但讚美總是可以輕易擊中軟肋,不禁莞爾……

一個人的民丹,並不孤單。走過的路,遇見的人,看過的風景,聽見的故事……定格成碧海藍天下,一張美好雋永的歲月書籤。

【來源:大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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