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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城絲網蹴紅球,北里瓊樓唱《石州》

東城絲網蹴紅球,北里瓊樓唱《石州》

相對於作為戰爭重要武器之一的弓箭,蹴鞠更接近於現代體育的本質,是一項和平年代的娛樂運動。可惜的是,這項運動如今已是明日黃花了,雖然它作為現代足球濫觴的地位日益穩固,甚至在某些地方似乎還很空間,比如2010年世界杯期間中央電視台就曾來徐拍攝過蹴鞠的場景。

作為中國一項古老的體育運動,《史記》和《戰國策》均有記載,而且說的同一件事。蘇秦遊說齊時形容都城臨淄:其民無不吹竽鼓瑟,彈琴擊築,鬥雞走狗,六博蹋鞠者。其時距今,已經2300多年。按照產生學的說法,這項當時已經流行語民間的運動,其源起還要早上百十年。

經過秦,這個朝代輝煌而短暫,一時沉寂。蹴鞠在漢朝迎來全面興盛,這首先歸功於劉邦他老爹劉太公。劉太公可謂是世界上第一個青史留名的足球愛好者,在傳為葛洪所著的《西京雜記》中留下這樣的記載:“太上皇徙長安,居深宮,淒悵不樂。高祖竊因左右問其故。以平生所好。皆屠販少年,鬥雞、蹴鞠,以此為樂。今皆無此,以故不樂。高祖乃作新豐。”新豐這個流傳千古的城鎮,如今靜臥在西安一隅,應該是中國第一個以鬥雞、踢球為樂的體育城。太上皇如此,這項運動就在貴族中流行開來。《漢書》記載,漢武帝經常在宮中舉行以鬥雞、蹴鞠比賽為內容的“雞鞠之會”,寵臣董賢建立了世界上第一支職業足球隊,給他們取了非常專業的名字,叫“鞠客”。

《禮記》雲:“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西漢桓寬《鹽鐵論・國病》記載當時“有俗,黨有場,康莊馳逐,窮巷蹋鞠。”這說明蹴鞠之戲在漢代從宮廷到民間都廣泛流行。蹴鞠運動的興盛,從一個叫項處的小人物身上可見一斑。《史記·扁鵲倉公列傳》記載:名醫淳於意為項處看病,叮囑他不要過度勞累,但是項處是個球迷,三天不踢球就腳癢癢,結果不遵醫囑繼續蹴鞠,終致嘔血身亡。這也使得項處成為了世界上第一個有史可查的狂熱“球迷”。作為一項運動的尖峰時代,伴隨著實踐興起的必然是理論的繁盛。這時候,中國第一部體育專業書籍《蹴鞠二十五篇》出現了,班固所著《漢書·藝文志》留有其篇目名稱,可惜內容早失傳了。到了東漢,由一個叫李尤的人,寫了一篇《鞠城銘》,對蹴鞠的場地、裁判、規則和道德作風等諸多方面予以全面描述,是我國有關競賽制度的最早記載。至此,蹴鞠運動的基本要素已經跟現代足球很接近了。

球的變化也帶來了賽制的變化。實心球容易落地,初唐以前的對抗賽應與現代足球相仿,實行雙球門制,球員蹴球或帶球以射入對方球門為勝點;實心球也踢不高,球門相應不會立得太高。但一旦改成充氣球,就能踢得既高又遠,唐代王維詩說“蹴鞠屢過飛鳥上”,已折射出這種變化。據《酉陽雜俎》,有位女球員在福感寺前踢球,常“高及半塔”。於是,球門也相應升高。據《文獻通考》,“蹴球,蓋始於唐。植兩修竹,髙數丈,絡網於上為門,以度球”,交代的就是唐代這一變化。由於充氣球踢得高遠,賽場空間也要求相應擴大,倘若仍實行雙球門制,一般很難提供若大的場子,改為單球門對抗勢在必行。於是,球網改置於賽場中線,雙方都將球射過居中的球網孔為得分,由於對抗兩隊被隔在球網兩側,不發生直接的肢體沖撞,比起原來的雙球門制,對抗刺激性已大為減弱。

唐代是開放的時代,女性踢球司空見慣。在深禁後宮,蹴鞠也大受妃嬪與女伎的青睞。《文苑英華·內人蹋毬賦》描寫後宮蹴鞠技藝,“球不離足,足不離球”,致“華庭縱賞,萬人瞻仰,洛神遇而恥乗流,飛燕逢而慚在掌”。而據《劇談錄》,街坊女子球技高超或勝男子:

勝業坊北街,時春雨初霽,有三鬟女子,可年十七八,衣裝襤褸,穿木屐於道側槐樹下。值軍中少年蹴踘,接而送之,直高數丈,於是觀者漸眾。

唐代蹴鞠相當普及。杜甫從中原漂泊到西南,有《清明》詩雲:“十年蹴鞠將雛遠,萬秋千習俗同”,說明南北萬都有蹴鞠與秋千活動。韋莊在鄜州寒食時賦詩說“永日迢迢無一事,隔牆聞築氣球聲”,也說明蹴鞠在民間的普及度。但無論杜甫與韋莊,還是唐玄宗、王維、韋應物與白居易、溫庭筠等,都是在寒食或清明的節令詩寫到蹴鞠的。唐文宗時仲無頗的《氣毬賦》也說:“時也廣場春寒,寒食景妍,交爭競逐,馳突喧闐,或略地以丸走,乍淩空以月圓”,唐代蹴鞠似有較強的時令性。

兩宋保存著寒食清明的蹴鞠民俗。這在北宋梅堯臣詩有生動的摹寫:“蹴鞠漸知寒食近,秋千將立小鬟雙”;南宋陸遊詩也有明確的交代:“寒食梁州十萬家,秋千蹴鞠尚豪華”;“路入梁州似掌平,秋千蹴鞠趁清明”。不過,陸放翁還賦詩說,“鄉村年少那知此,處處喧呼蹴鞠場”,“蹴鞠牆東一市嘩,秋千樓外兩旗斜”,足見宋代蹴鞠已不受節令影響,場地也更因地制宜。

蹴鞠在宋代成為時尚的體育活動,與帝王的青睞大有關係。開國皇帝宋太祖與其弟宋太宗都酷愛蹴鞠,蘇漢臣有名畫《宋太祖蹴鞠圖》,現存宋元之際錢選的摹本,即畫他們兄弟倆對鞠,大臣趙普與黨進、石守信與楚昭輔等在旁邊觀看。《蹴鞠譜》拿這事兒大做廣告,稱“宋祖昔日皆曾習,斷風流第一家”。太平興國五年(980)三月,宋太宗以帝王之尊親自上場,與親王、宰相、從臣等“蹴鞠大明殿”。

宋徽宗之沉迷蹴鞠,《水滸傳》說高俅奉命去端王宮時就頗有著墨:

院公道:“殿下在庭心和小黃門踢氣毬,你自過去。”高俅道:“相煩引進。”院公引到庭前,高俅看時,見端王把繡龍袍前襟拽紮起,揣在絛兒邊,足穿一雙嵌金線飛鳳靴,三五小黃門相伴著蹴氣毬。

這雖是小說家言,但宋徽宗位登九五後,在《宮詞》並不隱諱這一愛好:

韶光婉媚屬清明,敞宴斯辰到穆清。

近密被宣爭蹴鞠,兩朋庭際角輸贏。

時人周彥質在《宮詞》也說及這一史實:

名園蹴踘稱春遊,近密宣呈技最優。

當殿不教身背向,側巾飛出足跟球。

讓近侍宣召高手來內殿,或兩隊爭雄,或獻呈球技,在宋徽宗是稀松平常的。南宋淳熙四年(1177)九月,宋孝宗“閱蹴踘於選德殿”,不過他沒有上場,只是檢閱。

據《宋史·樂志》,宋代每年春秋聖節三大宴,按例有獻演蹴鞠的環節;招待遼、金使節的場合,同樣有蹴鞠表演;而冊封親王時,迎引隊伍也須有蹴鞠藝人。這種宮廷應召對蹴鞠藝人自是莫大的榮耀,“風流富貴真難比,曾遇宣呼到禦前”。在宋代勾欄,也有蹴鞠獻藝。《武林舊事》開列臨安瓦子諸色伎藝人,其中黃如意、范老兒、小孫、張明、蔡潤等五人便以蹴球馳名。但這種表演類似現今馬戲中的球藝,應非對抗比賽型的。

上有好焉,下必甚焉。有個叫張明的,雖出身賤微,以擅蹴球而大獲宋太宗歡心,讓他做到右羽林軍大將軍。宋真宗時,文士潘閬與錢易、許洞狂放不羈,甚至“散拽禪師來蹴鞠”,硬拉禪宗和尚來湊數踢球。真宗朝宰相丁謂少時擅長蹴鞠,晚年賦詩追憶說,“躡來行數歩,蹺後立多時”,可以想見他當年球技的高超嫻熟。進士柳三複也擅蹴鞠,卻苦無機緣接近宰相丁謂,得知他常在相府後園踢球,便去園外轉悠。終於等到飛出園牆的氣毬,便挾球求見。丁謂也聽聞他有同好,便召見了他。只見三複頭頂著球入內,見到丁謂拜揖再三,拿出懷攜帶的自作詩稿,呈上再拜。據《中山詩話》說,三複頭頂的那球,“每拜,輒轉至背臂間,既起,複在襆頭上”,球技之妙,讓丁謂歎奇,便留為門客,套上了近乎。

通過《水滸傳》,高俅憑著球技平步青雲,已盡人皆知。實際上,與他同朝的李邦彥,也是“善謳謔,能蹴鞠”的浮浪子弟,宋徽宗讓他做到宰相,官做得比高俅還大,他牛逼道:“賞盡天下花,踢盡天下球,做盡天下官”,都城百姓都喚他“浪子宰相”。

這些都是極端之例,蘇州舉子李璋才氣過人,一次與人踢球,誤將一良家婦女頭上的冠梳擊碎,告到官。知州說:你自稱舉子,就以此為題,作賦一篇吧。李璋出口成章:

偶與朋遊,閑築氣毬。起自鄙人之足,忽升娘子之頭。方一丈八尺之時,不妨好看;吃八棒十三之後,著甚來由。

知州聽了大笑,放他回去。即便舊黨領袖司馬光,在詩議論踢球也頗通達:

東城絲網蹴紅球,北里瓊樓唱《石州》。

堪笑迂儒書齋,眼昏逼紙看蠅頭。

取笑那些迂儒,只知鎮日價眼貼著紙看蠅頭小字,還不如圍起絲網在東城踢一場足球,調劑一下更合適些。

據《東京夢華錄》,開春以後,開封城內“舉目則秋千巧笑,觸處則蹴鞠疏狂”,踢球儼然成為都城民眾熱捧的體育活動與賽事,參賽雙方也都在乎勝負,“其勝也氣若雄虹,其敗也形如槁木”。話本《錢塘夢》也說,南宋臨安“有三十六條花柳巷,七十二座管弦城,更有一答閑田地,不是栽花蹴氣毬”。據《夢梁錄》,臨安有一家名叫“黃尖嘴蹴球茶坊”,看來是專供球員或球迷們喝茶聊天的。

自實心球改用氣毬以後,蹴鞠活動就分為兩類(這種情況應始自盛唐以後,但唐代文獻有限,本文遂以宋元為主):一是不設球門的散踢氣毬,稱為“白打”;一是設有球門的對抗賽,稱為“築球”。但無論哪類,踢球者的雙手都不能碰球,須用足、腿、膝、肩等部位接球、定球或擊球。另據《齊東野語》引隱語說蹴鞠,“瞻之在前,忽焉在後,樂然後笑,人不厭其笑”,“樂”諧音“落”,結合《水滸傳》說高俅那“氣毬一似鰾膠黏在身上”雲雲,也說明宋代蹴鞠以球落地為失分。

白打不設球門,只要帶上球,找一塊平坦空地,就可開踢,在盛唐以後就廣受歡迎,屢見唐詩吟詠。原先只將兩人對踢(也稱“二人場戶”)叫作“白打”,三人角踢(也稱“三人場戶”)叫作“官場”,後來把一人獨踢(也稱“一人場戶”)至十人輪踢(也稱“十人場戶”),都喚做“白打”。

“一人場戶”乃個人表演,對球技要求特別高。據《蹴鞠圖譜》說,球員“直身正立,不許拗背。或打三截解數,或打成套解數,或打活解數。一身俱是蹴鞠,旋轉縱橫,無施不可。雖擅場校尉,千百中一人耳”。《水滸傳》說高俅,“只得把平生本事都使出來,奉承端王”,就是寫他使盡渾身解數的一人場戶的出彩表演。

所謂“解數”,指踢球過程中由不同花樣動作組成的套路。而“三截解數”即指上截解數、中截解數與下截解數。凡以肩、胸、背、頭、面部頂球或定球的套路稱上截解數,《蹴鞠圖譜》載有“大過橋”、“斜插花”等三十餘個上截套數的專用術語。凡以膝、腰、腹部頂球定球的套路稱中截解數,《蹴鞠圖譜》載有“巧膝蹬”、“下珠簾”等術語七個。而用小腿、腳面、腳踝、腳尖、腳跟踢球定球的套路稱為下截解數,《蹴鞠圖譜》也有“鳳銜珠”、“鵝插食”等十八個專業用語。《蹴鞠圖譜》羅列了十一套成套解數,每套下注明套路動作數少者三個,多者達十二個。《蹴鞠圖譜》另附“坐地解數”,列舉的術語有“腳面住”等下截解數與“大過橋”等上截解數,唯獨沒有中截解數,推想應是坐地表演,人體中截部位無法運動之故。

二人場戶即兩人對踢,可以是高手訓練輔導子弟時的對踢,也可以是兩位高水平球員的競技表演,還可以是一般消閑的雙人對踢。有各種踢法,其一是雙方對踢,但每人接球後都要先定住球,再回踢給對方,由於踢兩次,才叫作“打二”;其二是沒有規定限制的雙方對踢,原先這才叫“白打”;其三是一方單用腳挑球,對方則可用任何部位回球,叫作“挑踢”;其四是雙方都可用任何部位踢出各種花樣的動作,這叫“雜踢”。還有一種二人場戶的踢法,鍛煉雙方控球與傳接球的技能,即兩人相距三開間對立,各以一球相互接發球,兩球在場如同日月往來穿梭,雅稱“日月過宮”。

三人場戶是三人角踢,也稱“官場”。除一般情況下三人娛樂,也常用於高手陪練子弟的場合。上場三人立於正三角尖的位置上,由一人當頭,稱為“出尖”,出球時既可踢一腳,也可連踢兩次,控球方可隨意傳球給任何一方,號稱“三不顧”。

以上三種白打,已經踢法變化多端,球技美不勝收。《蹴鞠圖譜》說:“其他如四人場戶名火下,五人場戶名小出尖,六人場戶名大出尖,七人場戶名落花流水,八人場戶名涼傘兒,九人場戶名踢花心,十人場戶名全場,俱是巧立名色,錯亂喧哄”,故不一一贅述。

白打也可以進行對抗賽,但有場地空間的大小之別,如約定打三間,便以絲網圍成三立方尺的空間,以此類推,直至打八間則為八立方尺(盡管名義上也有打九間至十三間的,但空間卻在八間上不再遞加,也許只在踢法上有難度之別)。然後將圍定的空地以十字劃界,對抗兩隊各有若幹人參賽(人數或據二人場戶至十人場戶選定),南北各為對抗隊,每隊再分左右班。據《事林廣記·白打社規》,其勝負規則是在唱籌發球後,“右班踢在左班圍內,在班踢脫,輸一籌;雜踢得活,亦輸一籌;但只許拐、搭踢住。若出圍下住,複入圍內,打對班,贏兩籌。若對班踢住,贏兩籌。若是對班踢脫,輸三籌。”細味這段規則,每隊各分右班與左班,而對班則指對手隊,便能順利解讀全部規則。

白打比賽以失分制定出勝負高下。據《蹴鞠圖譜·輸贏籌數》,輸一小籌或一大籌各有十二種情況,而十小籌相抵一大籌。裁判由都部署坐正中,桌上放一銀盆,教正坐在都部署的次位,然後“手執籌錢,小錢作小籌,大錢作大籌,輸贏將一錢放於盆內,亦要社司眾友同看明白,為證籌數”。

設球門的築球對抗賽更具觀賞性,宮廷慶典上大多是築球賽。據《事林廣記》所載球門圖,兩門柱高三丈二尺,中間闊九尺五寸,兩門柱上端張掛一橫幅狀的網罩,正中開一直徑二尺八寸的圓孔,名叫“風流眼”,氣毬射入風流眼,才算有效。但據《蹴鞠譜》上的毬門圖,風流眼直徑卻僅有尺二,比前者小了一半多;這一直徑與《東京夢華錄》說集英殿祝壽築球時,“殿前旋立球門,約高三丈許,雜彩結絡,留門一尺許”,是完全一致的,射中的難度自然更高。

據《武林舊事》,為皇家服務的教坊樂部專設築毬隊,共三十二人,左右軍各16人,但僅有毬頭(應即隊長)、蹺毬、正挾、副挾、左竿網、右竿網、散立等七種名目,其他九人或是後備隊員。比較汪雲程的《蹴鞠圖譜·毬門人數》與佚名的《蹴鞠譜·校尉職事》兩張單子上的人員名目,可以確定的上場球員共有正挾、副挾、解蹬、驍球、挾色、守網、驍色等七種稱呼,盡管與《武林舊事》七種叫法上略有異同,但在人數上卻基本一致。由此看來,築球對抗賽每隊隊員至少7人,包括替補隊員在內可多至十六人。兩隊球員分穿緋、綠兩色球衣。

據《蹴鞠圖譜·毬門社規》,參賽雙方先應約定比賽局數,兩場、三場與五場都可以,然後抓鬮或拈卷,決定何方先開球。一方毬頭開球,用腳踢給驍色,驍色挾住運球到毬頭右側,頓放在毬頭膝上,毬頭用膝築起,一築射球過眼,即為勝點。如射球不中,撞在網上順下來,只要守網人踢住,傳與驍色。驍色再次挾住,仍運球前去安頓在毬頭膝上,讓他再試射過網。如果射球過門,落在對方場地,對方球員接住毬,也依法運球給己方毬頭射門。如此往複,直至一方射門出界或未接住球落地為負點。最後以射門過風流眼多者獲勝。有球門的對抗賽,規則簡單,輸贏了然,而據《蹴鞠圖譜·毬門人數》,除隊員外,還有都部署校正、社司、知賓、主會等人員,或是執行裁判的工作人員。若是民間比賽,獲勝方則“眾以花紅、利物、酒果、鼓樂賞賀”。至於皇家表演,據《東京夢華錄》說,“勝者賜以銀盌錦彩,拜舞謝恩,以賜錦共披而拜也;不勝者,毬頭吃鞭,仍加抹搶”。“抹搶”亦作“抹蹌”、“摸槍”,即在臉上塗抹灰白粉以為羞辱。據《夢梁錄》南宋內廷比賽猶然遵循這一慣例:

樂送流星度彩門,東西勝負各分番;

勝賜銀碗並彩段,負擊麻鞭又抹槍。

蹴鞠之流行:女子踢球蔚成風氣

在騎馬民族入主的元朝,踢球仍是民間的最愛。南戲《張協狀元》有一段醜淨對話,反映的應是宋元之際南方的場景:

醜說:那一年踢氣毬,尊官記得?

淨說:相公踢得流量隨步轉,明月逐人來。記得耆卿踢個右簾,相公踢個左拐。

醜說:當職踢個右拐。

而活動於大都的關漢卿,在散曲《不伏老》傲然宣稱:“我也會圍棋,會蹴鞠,會打圍,會插科”,足見這位大劇作家也是個踢球愛好者。元曲中多有蹴鞠為題材的小令,張可久曾借此寄寓人生的感興:

元氣初包混沌,皮囊自喜囫圇。閑田地,著此身,絕世慮,縈方寸。圓滿也不必煩人,一腳騰空上紫雲,強似向紅塵亂滾。

與唐代相比,宋代女性蹴鞠的記載不多,但流傳至今的瓷枕與陶枕上仍有女子踢球的圖案。河北邢台出土的宋代瓷枕,上繪一身著花掩襟衫的女子,下著裙,系腰帶,獨自蹴鞠,從衣飾神態看,當是普通婦女。台北故宮藏有宋畫《閑庭蹴鞠圖》,畫一女子在柳下以腳掂球,旁有四男子圍觀。

元代蹴鞠已不及宋代盛行,但女子踢球反而蔚成風氣,在雜劇、散曲、詩詞與話本都有所見。仔細推究,又可分為兩類。

第一類是女藝人獻演。關漢卿有散曲《女校尉》,說女藝人“茶餘飯飽邀故友,謝館秦樓,散悶消愁,唯蹴鞠最風流。演習得踢打溫柔,施逞得解數滑熟。”楊維楨贈劉叔芳《蹋踘歌》也是同樣情況:

揭門縛彩觀如堵,恰呼三三喚五五。

低過不墜蹴忽高,蛺蜨窺飛燕回舞。

步矯且捷如淩波,輕塵不上紅錦靴,揚眉吐笑頰微渦。

描寫她球藝之高,猶如蝶飛燕舞,低不墜地,蹴之陡高。元散曲《一枝花·妓女蹴鞠》描寫這些煙花女子一邊踢球,一邊祈願:“六片兒香皮做姻眷,荼蘼架邊,薔薇洞前,管教你到底團圓不離了半步兒遠”。楊維楨的《踏踘》詩也專寫女子踢球:

月牙束靿紅幧首,月門脫落葵花鬥。

君看腳底軟金蓮,細蹴花心壽郎酒。

作為文壇領袖,楊維楨的詩引來了郭翼、呂誠的唱和,都活脫脫勾畫出女子踢球的香豔之態:

倡園小奴花個個,蹋踘朝朝花過,釵墜蜻蜓髻倭墮。

髻倭墮,玉瓏璁,嬌倚樹,雙臉紅。(郭翼)

江南稚女顏色新,百花樓前蹋繡輪,紅蕖小襪不動塵。

不動塵,放嬌態,微風來,舞裙帶。(呂誠)

第二類是居家女性的蹴鞠運動。這種女性娛樂性活動,也往往與男子混踢。據雜劇《度翠柳》,旦角對母親說:“將過氣球來,我和師傅踢一拋兒咱。”說的正是家庭內男女混踢的習俗。南戲《琵琶記》說,老佬佬與養娘惜春邀請老院公工“踢氣球耍”,說的也是這種混踢。傳世的元代“蹴鞠紋銅鏡”,兩個官宦人家的青年男女正在同場踢球,一對僮婢在旁邊觀戰,說明男女混合踢球也很普遍,

細觀畫像石,作為百戲表演,東漢蹴鞠就有音樂伴奏。據韋應物《寒食後北樓作》,唐代蹴鞠比賽依然鼓樂助興:

園林過新節,風花亂髙閣。遙聞擊鼔聲,蹴鞠軍中樂。

進入宋代,蹴鞠表演有樂隊伴奏的記載並不少見。據《宋史·禮志》,朝廷款待遼金使臣,蹴鞠藝人入宮獻演時,還征調旗鼓樂人四十名。《東京夢華錄》也說,每年集英殿為天子祝壽,當左右軍築球時,都有“樂部哨笛杖鼓斷送”。張公庠有《宮詞》說:

再坐千官花滿頭,禦香煙上紫雲樓。

萬人同向青霄望,鼓笛聲中度彩球。

似乎射門時尤其注重鼓笛伴奏。《蹴鞠譜》也印證了這點,氣毬“不著網,不過者,鼓不響”,說明射門中的必有鼓樂齊鳴,表示祝賀。南宋孝宗時特設教坊樂部,“築球”下除職業型球員兩隊各十六人外,隨隊還有小樂器四人,分別主管嵇琴、簫管、蓁(竹頭)與拍,也應是伴奏用的。

據陸遊《西湖春遊》說,“冬冬鼓聲鞠場邊,秋千一蹴如登仙”,說明民間踢球也有鼓笛伴奏。元代延續宋代習俗,元刊《事林廣記》附有《蹴鞠圖》,畫面左側有三人組成的小樂隊,一女子擊板鼓,一女子敲檀板,一男子戴蒙式氈帽在吹橫笛,蹴球的三男子與陪侍的三仆人都穿元代服飾。這與元劇《百花亭》說的“蹴鞠秋千,管弦鼓樂”,恰能圖文互證。

蹴鞠運動在元代民間依然盛行,但在官場卻漸遭排斥。元武宗仍愛看近臣表演蹴鞠,曾賞鈔十五萬貫,大臣阿沙不花進諫道:“以蹴鞠而獲賞,奇技淫巧之人進,而賢者日退,國將如何!”地方官也通過勸善文,指責蹴鞠與擊球、射彈、粘雀等都是“不遵先業,遊蕩好閑”。進入明代,在詩詞、民歌、筆記與小說,仍多蹴鞠的描寫,說明踢球依舊有著群眾基礎,但風頭之健不僅難以比肩宋朝,即便與元代比也大見遜色。入清以後,蹴鞠運動逐漸式微。一蹶不振,以至於今。

深度閱讀:

早在史前荒蠻時代,中華民族的先民在聚居群處的生活中,由於求食自衛的需要,奔跑、跳躍、攀登、投擲等成為最常使用的肢體活動,人類最初的體育運動雛形由此而生。隨著部族爭端出現,古人有意識地進行軍事訓練,因而產生了一系列的軍事體育活動。

在寧夏賀蘭山東麓發現的數以萬計古代岩畫,真實再現了遠古人類在3000—10000年前放牧、狩獵等場景。而展覽現場一尊來自秦始皇兵馬俑的陶俑,默默向今人傳授當時的射箭姿勢:左足向左前方斜出半步,雙足成丁字形,左臂半舉,右臂曲舉於胸前,頭和身體微向左側轉,昂首凝視左前方。這與現代射箭運動的發射預備動作頗有幾分神似。

在古代,馬匹作為一種重要的生產生活和軍事作戰工具,人們對其持有較高崇拜度,很多運動也圍繞“馬”展開。古時的騎射、打馬球等運動,都以騎馬作為基礎,對馬的馴服也被視為一種特殊能力。

來自陝西曆史博物館的唐舞馬銜杯紋銀壺,出土於1970年。這尊銀質的精美盛酒器物,表面留有兩匹尾部坐地,嘴銜酒杯,向人匐拜的舞馬形象。天津博物館的講解志願者洪德全介紹,這表明當時人們的馴馬之術已達到相當水平,而且對馴馬樂此不疲。

其實,古人們在物質條件逐漸提高後,休閑、娛樂在日常生活中扮演越來越重要角色,很多體育運動也圍繞這一主題展開。早在新石器時代,一些遺址留下的兒童墓葬中就有許多石制和陶制的陀螺,可見當時就玩這種遊戲。秋千是中國古代北方少數民族創造的一種運動,春秋時期傳入中原地區,漢代以後逐漸成為清明、端午等節日進行的民間習俗活動並流傳至今。在來自南京博物院的《古代仕女行樂圖卷》中,秋千、投壺、鬥百草等運動在古代女子中間非常流行。

中國古代的球類運動項目繁多,其中被稱為古代足球的蹴鞠最受人青睞。蹴鞠起源於戰國,在漢代獲得大發展,唐宋時期最為繁榮,明清時期開始衰弱。2004年7月15日,國際足聯宣,中國古代蹴鞠就是足球的起源。

展廳中多幅“古代足球”圖片,反映了其演變軌跡。西漢末年的鞠為四片獸皮拼接而成,到南宋已經發展成十二片,“足球”更圓了。漢代的鞠是塞滿動物毛發的實心球,到唐宋則改為放入動物膀胱的充氣球,更有技術含量了。

天津博物館宣教部副主任張堃介紹,南宋時期,宮廷宴會時一般都會舉行蹴鞠大賽,人們在球場中央豎立兩根高三丈的球杆,上部的球門直徑約一尺,叫“風流眼”。兩隊人站在“風流眼”兩邊,由隊員顛球,傳球數次後傳給副隊長,副隊長顛數下待球端正穩當,再傳給隊長,由隊長將球踢向“風流眼”,結束時按踢過“風流眼”的球的多少決定勝負。“與現代足球相比,這種蹴鞠對抗性不強,但是對踢准的要求更高。”張堃說。

從唐代起,由馬球演變而來的捶丸運動開始在平民中普及。來自故宮博物院的《明宣宗宮中行樂圖》中,可以看到,捶丸運動不論是球杆的形狀,還是洞口的白色三角旗,仿佛與現代高爾夫球運動如出一轍。捶丸的打法與高爾夫球也十分一致,包括側旋球、內外旋球等,而擊球姿勢則有站式,也有跪式。

展廳一角,一塊半米高、方方正正的石塊(武功石)引發不少人圍觀。古時,源於軍事的項目——搬武功石,有點像現代舉重。洪德全介紹,搬武功石是古代武科舉的必考科目,應試者需抬起重達250斤至300斤重的石頭,且武功石底部要抬高過腰部,難度一點也不比舉重小。

四川博物院特展部主任、副研究員謝丹介紹,中國古代體育主張動靜結合,注重修身養性,這與西方體育有一定區別,但又是互補的。“西方體育注重競技,更多提倡個人英雄主義,而東方運動則更為柔和,注重身心合一,天人合一。”謝丹說。

展覽中,眾多棋類激起了參觀者們的興趣,它包括圍棋、象棋、六博棋、雙陸棋等形式。幾千年來,下棋既開啟著人們的智慧,又滿足人類的競爭心,娛樂著世世代代的民眾。對各種棋類,古人的說法頗有幾分閑情逸致,如“仙人攬六箸,對博泰山隅——六博”“紋枰坐對,誰究此味——圍棋”“君看橘中戲,妙不出局外——象棋”……

古代的很多運動和遊戲項目,都有著豐富的文化內涵。比如圍棋,就蘊涵了中國古代哲學中一元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天圓地方、十九農節氣、三百六十周天之數等含義,其變化豐富,意韻深遠,魅力無窮。

當然,古代體育也有階層之分。古時的禦術即駕馭馬車的技術,是君子的六門必修課,平民也玩不起。而像馬球這樣的運動簡化成了捶丸,百姓才得以參與其中。

古時,釣魚、下棋等休閑活動,也有修身養性的涵義。天津博物館藏有的《明·尤求·圍棋報捷圖軸》,就描繪了這樣一幅場景:東晉著名政治家謝安在秀雅的園墅中與人對弈,剛從前線匆匆趕來的戎裝士兵想向他稟報淝水大捷,但他仍然聚精會神地下棋,神情自若。這種瀟灑的氣度、沉著的修養,是古代才子學士們所追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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