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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朔丨每個人都是一部好小說,自己寫完就得了,別學別人

王朔丨每個人都是一部好小說,自己寫完就得了,別學別人

“以前說民族的是世界的,我說,個人的才是世界的。”

▲ 男的超不過胡蘭成,女的超不過張愛玲

“先鋒派就是從西方文學學了點皮毛回來賣弄,非常不成熟,那些作家大多從大學生開始出名,那時還是文學青年,自我認識還沒開始呢。”

馬原確實不行了,給我英雄氣短的感覺。他不敢堅持自己的路,然後想向現實妥協,又無處妥協,這是一個尷尬境地。他當年那些小說是怎麽寫的?是學的嗎? 如果不是從心裏長出來的,對不起,那妳現在沒得學,就瞎了。他的知識都過時了,完全和時代脫節。他的問題不是皮太薄,而是更厚。

餘華,他要不沈下來,就沒戲。我還不知道他呀,《兄弟》根本不用看。他去美國晃了半年,這歲數了還跑出去看熱鬧,還跟人炒股票,患得患失。關鍵是他看不得別人好。

朱偉帶著他發燒古典音樂,附庸風雅,說實在的,我老感覺,李陀給他帶出毛病來了,一定要摻和精英分子才有安全感,妳犯得著嗎?

餘華,老強調虛構與現實,妳跑不遠,躺在屋子裏是打不開內心世界的,得經歷大悲大喜、生老病死,至少得在邊上看一眼。妳那點假淚無非是看完別人的東西留下的一點聯想而已。那叫聯想,行嗎?

從《活著》開始,餘華就被上海評論家排為和王安憶、莫言一排,妳就跟著混吧,我看妳露不露怯。前者妳寫不過《活鬼》,後者寫苦難,妳寫不過閻連科、劉震雲這些有農村經驗的作家。妳以為妳在大街上看到一個老頭哭,寫出來就是苦難了?妳無非是看到了個傷口,妳知道痛苦是什麽?耍這種小聰明。妳要想沖到前面去,對不起,沒妳的份。要麽妳回到南方,寫點散文什麽的。

葉兆言的才子文章寫得挺好的呀,也是一路。史鐵生講過一句話,我覺得對,每個人都是一部好小說,自己寫完就得了,別學別人,學了也沒戲。餘華言必稱卡爾維諾,犯得著嗎? 餘華是跪得最狠的,都跪出膝蓋印了。妳學別人,無非是高明的模仿和拙劣的抄襲,就這點區別。

人格都是依據環境形成的,看到環境就知道作家的格局有多大。但有一點,活得太舒服的人,沒戲。蘇童、葉兆言,在南方的生活太舒服了,作協團結一氣,像個大家庭一樣,所以文章有閑適氣、才子氣、六朝氣,小說也就一般般。《碧奴》也就超不過什麽。因為煩惱出菩提,妳沒有煩惱,哪裏有覺悟? 純憑所謂的才氣,耍江南才子範兒的,男的超不過胡蘭成,女的就超不過張愛玲。我就敢說這些話。

格非啊,我接觸過,不太熟,沒看過他的東西,我感覺他太像一個知識分子了,非常拘謹,個性偏軟,但小說沒有鋒芒也就沒了利器。

先鋒派就是從西方文學學了點皮毛回來賣弄,非常不成熟,那些作家大多從大學生開始出名,那時大多還是文學青年,自我認識還沒開始呢。妳要滿足這個,那就永遠長不大。說白了,先鋒派在當年就是扯淡,在中國這個圈子裏,那無非是翻譯體的借鑒。

孫甘露當然是最好的,他的書面語最精粹。妳們無非是內心敏感點,處理的故事擺脫了現實主義講故事的那條路,偏重了內心,與現實也有呼應,有點像印象派,但要說那就是先鋒派,太沒見識了。不過是一群沒有見識的評論家評論同樣沒有見識的文學青年。

▲ 沒有敵人,我寂寞死了

王朔曾說中國當代作家都不及格,從韓少功到張煒,從賈平凹到阿來,他逐一放言點評,在他眼中只有幾位及格。

作家寫到最後,有一篇小說對得起自己,就是上上簽了。有幾個人最終能拿出東西來? 王蒙可以,張潔也可以,我覺得他們過去的作品,張潔比較靈敏,說實話,王蒙還有餘地,他那人比他作品大,他過去經歷過那麽多事兒,至少還能寫出特別伶俐、有思想的東西。從作家變成思想家,他是可以的。張潔的文筆很精粹。別人吧,資質都不如他倆高。

知青作家裏,王安憶當然甚高,她的短篇小說寫得多好呀。梁曉聲,我覺得他也有戲,憤怒出詩人呢,他不是無動於衷的人。張煒、韓少功都有可能,但韓少功寫得夠多了,《馬橋詞典》、《報告政府》、《山南水北》,演大師演得不太像了。張煒非常有靈氣,但要註意孔子就是一小學教員,修孔孟之道,沒戲。包括張承誌,妳別看他不吭聲,他那一定憋著一個東西呢。李銳在山西也可能“出來”。但賈平凹裝神弄鬼,玩筆記小說的路子,多可笑,那跟吹他的小氣候有關係。賈平凹的早期商州系列還好,但《廢都》完全是扒廁所的東西,他真是頹廢到無聊的程度,就別冒充“大家”了。阿來的《格薩爾王》我不期待,看《塵埃落地》妳都能感覺到他是跪著寫祖先的文化。鐵凝、池莉、王安憶都是我姐姐。

池莉有個問題,她有一塊“遮羞佈”,總是從資產階級的角度關心勞苦大眾,她內心那麽多事,都沒寫。站在窗戶那看看人家,寫小市民,妳瞭解嗎?

她的作品有隔膜感,但我也就敢當著她的面說她的哪部作品是臭大糞,文人雖然當面不聊作品,我那麽說是因為我和她親。她的中篇《一去永不回》可真好,劇本我都寫完了,但被電影局滅了。

當年池莉已是一方諸侯了,她約了大家坐船遊江,在船上,打了五天牌,我都和女的一家子,還老看她的牌,有人還為這猴急。其實以前大家都挺好的,後來就是媒體瞎傳話,大家也見不到了,一句話傷了人很多年。

妳們摸摸良心,在外面,我是不是都照顧妳們? 排隊加塞從女的那加,都是我去; 走哪,沒一會,人都跟我親人似的。

我也喜歡敵人,敵人相當於妳的反物質面,沒有敵人,我寂寞死了。我假裝謙遜,演得我累死了呦,妳們還認了真了。我給妳們演道歉呢,這我太佔便宜了。妳是不是感覺受傷害了? 我這麽大的腕,我說話嗆著妳了; 我沒錯,也給妳道歉呀; 我小心眼,我愛攻擊人,可跟所有人沒仇。中國人就是互相不信任。

作品沒出來前,我還沒那麽自信,我必須先把自己的問題解決了。

▲ 我都不信這書是我寫的

每個字三美元,這是王朔前陣子出的書的價碼。這書是王朔近年來的五部作品的合集,收錄了《我的千歲寒》、北京話版《金剛經》、《唯物論史綱》、《宮裏的日子》以及《夢想照進現實》小說版。王朔說這書是他自我否定後的交代,風格和以往作品完全不同。

以前我寫的呀,都是些感悟,就是散文遊記,只不過我把它當小說了。我已經經過自我否定、自我毀滅,把過去自己的東西全部砸碎,這才能絕處逢生。我放眼的是宇宙。

以前說民族的是世界的,我說,個人的才是世界的。中國這些作家大多是些窮孩子。妳們誰也別跟我比。我裝了多少年了,身為精英,我沒有說,我是假客氣。我等東西出來了,讓妳們看看。當年劉恒說,小王,妳摔個跟頭就好了,果然。

以前,我爸是教戰術的教員,家裏掛的是世界地圖,看的軍事材料是電報,愛看的都是英國的間諜小說。歐洲史尤其是軍事史,我爛熟於心。那時看過《丘吉爾回憶錄》、《第三帝國興亡》什麽的,我早期文字清晰幹凈,就打那來的,臟心眼別往上擱,歷史上沒這點擱臟心眼的地兒。小時候我看過印象最深刻的書是《戰略投降》,說的是當戰敗已然成定局,怎樣投降獲得最大的尊嚴和保全實力。

現在這書是自我認識完成後對我自己的一個交代,我當然要追問:我是誰?我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

我自己看了都不相信這書是我寫的。社會現實的苦難不用作家寫,有紀錄片和記者呢,作家的任務是轉到內心,把人性最黑暗的拿出來。我前一部小說就叫《在黑暗中》,寫了一些悲歡離合、生活方式,現在不準備拿出來,牽扯到很多人的隱私。

《唯物論史觀》相當於我自己寫的道德經,本來是寫給我女兒的,寫著寫著最後寫成詩了。《我的千歲寒》讓漢語有了時態,全是靈性的文字,要說美文這叫美文,全是文字的菁華。這可是給高級知識分子看的。

《金剛經》寫於兩千多年前,因為那時的物理和化學遠沒有今天這樣發達,更多是觀心,其實反觀和觀天是一回事,現在物理都發展到這個地步了,我就拿物理這個利器追本溯源,這是把非常鋥亮的刀子。有的作家還從傳統中找靈感,太他媽貧乏了,從傳統中找就是傳統的奴隸,妳能不能從科學裏找? 一些科普著作非常好,連歷史和人的本質都用清晰的語言描述得非常清楚了。

至於愛情,過去在我的小說裏,從沒有愛,只有少年情懷,但以後我會寫愛情,我將把愛的興趣寫到審美甚至傳奇的角度。

妳們也別叫我大師,那也就一中級職稱,妳們也沒能力傷害我。我可怎麽辦啊?我必須,說話要和氣,出入要小聲。

來源:搜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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