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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智取威虎山”要不要參考歷史?

拍“智取威虎山”要不要參考歷史?  

電影《智取威虎山3D》中,“壞人”反而出彩。威虎山的土匪,從老大到老八,每個人都有套個性化的造型、名字、兵器,以及個人特色的口號。作為正面形象的解放軍203小分隊卻沒有這種待遇。 (劇組供圖/圖)

給我安排個203小分隊的角色演?”

“妳傻呀!老爺看上妳,讓妳演八大金剛妳不演?他所有的戲全是壞人最出彩。”

2014年11月下旬,《智取威虎山3D》還有個多月才上映,“威虎山八大金剛”的海報就放出來了。老大到老八,每人除了套個性化的造型、名字、兵器,還有自己的特色口號。

老大“能文能武,連蒙帶唬”,老二“能動手,就盡量別吵吵”,老三“口水沒有殺傷力,打仗還得靠武器”……楊威演的老八,口號是:“水淺王八多,遍地是大哥”。正是因為他傻呵呵地認了楊子榮這個“大哥”,才害得威虎山被端,上千土匪兄弟全軍覆沒。

電影上映20天後,票房已過8億,楊威的“老八”形象被網友改編成各種漫畫和小故事,基本都圍繞著他和楊子榮拉屎的那場戲。

“我是最有資格談楊子榮的人”

如果遇上江青,《智取威虎山》肯定拿不到上映許可,徐克恐怕會當場被定為反革命,撤職拿辦、永不敘用。“文革”前夕,江青抨擊1960年的電影《林海雪原》“充滿了土匪氣”、“比土匪還像土匪”、“誇大了楊子榮的個人英雄主義,沒寫階級鬥爭”。隨後,這部在全國上映數年、好評如潮的電影被禁映。江青手抓的京劇樣板戲壟斷全國舞臺,《智取威虎山》是其中最知名的。由它翻拍的電影1970年代流傳到國外,在紐約上大學的徐克看到,這才有他今天的翻拍。

這是徐克在飯局上講給張涵予的故事。之後,張涵予出演了片中的第男主角:楊子榮。

“這個電影實際挺突出個人英雄主義。”張涵予對南方周末記者說。他正出席場推廣活動,請批常年堅持做好事的市民來看《智取威虎山3D》。“楊子榮的俠義精神,跟他們有某種程度上的相似處。”

出生於1964年的張涵予對紅色經典很有感情。他生長在軍隊大院,父親在八電影制片廠做攝影,在政治運動中沒受什麽沖擊。

“我的少年時代,的確是‘陽光燦爛的日子’。”張涵予告訴南方周末記者,他崇拜那個年代宣傳的英雄,他的氣質也不知不覺地偏向他們。

2008年演諜戰片《風聲》,本來張涵予扮演的吳大隊長是個國民黨軍統的臥底特工,審查後要求:把這個硬漢改成共產黨的臥底。50歲了,沒有個導演找他演過反派角色,盡管他接受訪時經常強調:“其實我長得不是純粹的正,是亦正亦邪。”

“楊子榮為什麽可以把自己置身這麽危險的境地?是什麽支撐他去完成個看似根本不可能的任務?”徐克問他。“很簡單,他們是有信仰的。”張涵予回答。在心,他給自己定了調子:全劇組,我是最有資格談楊子榮的人。少年時,他看完樣板戲電影,裹著家塊虎皮“扮演楊子榮”,把院子的雞鴨嚇得滿地亂跑。

扮演楊子榮讓張涵予過足了癮,也吃夠了苦頭。“打虎”就拍了半個月。零下二十幾度,他裹著件貂皮大衣,在棵大樹上爬上爬下,對著空氣搏鬥,想象面前有只真正的東北虎。這只用電腦技術制作的虎,花了特技成本的60%。徐克沒玩夠,想讓他打三只虎。張涵予說:要真打三只虎,咱得拍半年去。

拍得更苦的是片尾打戲。梁家輝扮演的座山雕跳上架雙翼飛機要逃,楊子榮在高速運動的飛機上與座山雕對打,還要護著被劫持的馬青蓮。最後座山雕和飛機起墜入深淵,大火、爆炸……

“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這場戲本來要刪。徐克不得不加了個轉折,讓韓庚扮演的過場人物旁白:“聽說,威虎山是有飛機跑道的。在我的想象中,可能是這樣……”

“我聽說了,但我現在還沒看電影,無法評價。”《智取威虎山3D》的編劇之、因拍攝《盲井》《盲山》而知名的導演李楊向南方周末記者透露:在他為徐克寫的劇本,沒有飛機這場戲。

不僅沒有飛機,也沒有坦克。威虎山上的“老三”跟日本人混過,是上千土匪中唯會操縱這種重武器的。電影中,日式坦克卻成了小分隊指揮官203的好夥伴。他炮把威虎山主峰打掉塊,巖石砸進大廳,救了楊子榮。八路軍出身的203為什麽會開日本坦克?沒人知道。

原著小說中悲壯的“炸車”,沒有出現在電影。小分隊護送老百姓乘火車回家過年,半路被土匪伏擊,高波等護送成員全部戰死。在李楊的設計中,這場戲精彩悲壯。

最後場奔襲威虎山的戲,小分隊滑著雪全殲了威虎山的上千名土匪,無傷亡。連楊威都覺得不可思議:土匪怎麽都跟僵屍樣,片?“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嘛。

李楊說,自己充分尊重徐克的權力,但他不敢把雙方戰鬥力和戰鬥結果寫得如此懸殊。為了拍這場戲,他花了兩個多月去東北風,收集土匪的黑話、行禮方式,了解土匪的真實戰鬥力。“正面人物不能太神勇,土匪不是吃素的,日本人都打不過土匪。”

幾乎每個接受訪的演員都會表達類似的觀點:刪得太多。

演員胡東本來在這部電影中扮演名小分隊戰士。在電影中,他帶著全隊人馬“穿林海、跨雪原,氣沖霄漢……”電影即將上映時,他因涉毒被警方抓獲,成為“劣跡藝人”。為了兩個億的投資不打水漂,劇組不得不把他的戲份全刪掉。本來已經買下版權的那段經典唱腔也被迫刪除。

參考歷史就穿幫了”

確定參演後,楊威找來所有版本的《林海雪原》《智取威虎山》,看了很多遍。除了總在陰影的座山雕,唯有印象的反派是欒平:永遠像小老鼠,眼神賊溜溜,拘僂著腰,被楊子榮把抓起,丟來丟去。

張涵予有類似的看法,“(樣板戲)楊子榮出來紅光滿面,臉上連點土都沒有,那麽幹凈;座山雕們,個個在陰影躲著,就很不真實。”在《智取威虎山》樣板戲家喻戶曉的同時,其臉譜化、極端化、蒼白化也多被詬病。改編是必須的。

威不知道,曲波的小說開篇就是血淋淋的慘劇:203的姐姐——女縣長和工作隊被土匪殘殺,國仇家恨糾結在起。楊子榮智取威虎山的故事,在全書38章中只約三分之;在第21章,威虎山就被拿下,座山雕遠非最終大反派。

楊子榮成為家喻戶曉的英雄,主要是個傳播事件。李楊對南方周末記者說,編這部戲千萬不能參考歷史上真正的楊子榮,“參考就穿幫了”。

以楊子榮為首的5名戰士兵不血刃,俘虜了已成驚弓之鳥的二十余名土匪——這才是曲波親身經歷的智取威虎山。16天後,楊子榮在場剿匪戰鬥中陣亡,部隊甚至連他的真名和籍貫都不知道。直到近20年後,以他為題材的電影和京劇樣板戲紅遍全國,甚至產生了國際影響,尋找他的調查組才正式成立。

扮演小分隊首長203的,是年輕演員林更新。他有句正氣凜然的臺詞:“我們是中國人民解放軍。”這句話,較起真來也有問題。

《林海雪原》寫的是1947年初的事,楊子榮犧牲於當年2月。1948年1月,這支共產黨軍隊才改稱“東北人民解放軍”,後改稱“中國人民解放軍第四野戰軍”。其間大部分時候,其正式名字叫“東北民主聯軍”,其使命是,挺進東北,與國民黨勢力爭奪大城市工業區的同時,就地發動土地改革和剿匪運動。想要把“東北民主聯軍”這個名字解釋清楚,就不是兩句話的事。

來源: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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