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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裳:風流情懷

黃裳:風流情懷

圖:二○一一年十二月三日,黃裳(中)、黃永玉(左)及本文作者在黃裳家中合影/作者供圖

「黃裳」是筆名,用久了,除了老同學或老朋友外,恐怕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本名—容鼎昌。關於「黃裳」這個筆名,黃裳在天津南開中學的同窗好友黃宗江有所解釋:「我下海賣藝,他初贈我藝名曰黃裳,我以其過於輝煌,未敢加身於登台之際,他便自己用筆名登場。」可見,「黃裳」本是容鼎昌為黃宗江起的藝名,最終卻成了自己的筆名。

青春年少時的趣聞,長留在朋友笑談中。黃裳本人在一篇文章中提到過,錢鍾書曾為他寫過一聯:「遍求善本痴婆子,難得佳人甜姐兒。」

黃裳頗不善言談,與之面對,常常是你談他聽,不然,就是久久沉默,真正可稱為「枯坐」。電話更是簡潔得要命,一問一答,你問幾句,他答幾個字,絕無多的發揮,可說是再單調不過的色彩。我甚至一度懷疑,他這樣的性格當年做記者時又該如何進行採訪?

然而,這只是一種外表或者說假象。一個在大學學電機專業的人,卻改行走進了文化圈,且以藏書家、散文家、劇評家等多種身份獨領風騷,這自有他注定要成為文人的必然。讀他的自述,讀他的文采飛揚的遊記,讀他的書信,便不難發現,實際上,以藏書家而著稱的黃裳,有着濃厚的生活樂趣。他不是那種只知道枯坐故紙堆的書呆子,相反,其性情則頗像一個浪漫才子,精神裏充溢着人們在唐詩宋詞元曲明清小說中可以領略到的那一種文人風流。他愛故紙堆飄出的特殊氣味,愛文物字畫營造的意境,愛遊山玩水,愛美麗女性,愛名優們的優美吟唱和婀娜多姿,愛在印有漂亮圖案的紙箋上給友人寫漂亮的信,愛聽那些好玩的人講好玩的故事,愛在美麗的風景裏和友人比賽吟誦偏愛的詩句,愛開懷暢飲。不只是這些。他也關注時事變幻人事替換,愛評說時事,愛抨擊所恨所憎,愛直爽地、自顧自地打一場筆墨官司,愛對那些淺薄的人投去蔑視的目光……

想想看,如果黃裳不是一位既有學識又有情趣的人,又焉能在戲劇、新聞、出版等各領域結交八方俊傑?梅蘭芳、蓋叫天、巴金、吳晗乃至舊書店的老師傅,幾乎都成了他的摯友,是他的活動舞台上必不可少的角色。顯然,寡言少語的黃裳,有着擅長交際的性格,他是以自己的方式活躍在文化界,在一個複雜而動盪的時代走着起落不定悲喜交替的行程,從青春年少,一直走到了今天。

寡言成就了他的文字。所有閱歷、所有修養、所有情趣,成了他行文走筆的厚重基石與豐富背景。

可以看到,一旦進入文字世界,他的思緒與語言,頓時順暢無比,活潑跳躍,五光十色,變化無窮。遊記、書話、劇評、題跋、人物印象記,在不同文體中他自由選擇着一個又一個漂亮的動作。書簡尤其如此。書、人、心境、世態,他無所不談,毫無掩飾,較之那些公開發表的文字,它們更加真實地把他的性情顯露出來。顯然,文體對於他並不一定是必須考慮的前提,更不是限制手腳的束縛,在這方面,他相當放鬆,顯得瀟灑自如。當把他的所有文章作為一個整體來閱讀時,我便感覺到,這樣一個在當代中國頗具個性特色的文人,竟這樣悠然自得地為我們提供了如此精彩的精神記錄。

得知我有意搜集與整理黃裳書信,熱情的黃宗江居然找到了黃裳寫給他的一批信,其中包括四十年代的八封信。

這些信以四十年代的最為珍貴,它們是目前所見黃裳最早的書信。這些寫於二十幾歲時期的書信,寫得灑脫,寫得優美,青春的躁動與浪漫毫無掩飾地呈現出來。它們引起我的興趣,並不只是因為它們證實了黃裳當年的確如傳聞所言,對黃宗英充滿關切和欣賞。與中年之後寫給友人的信相比,它們更像抒情散文,更像心靈獨白的詠嘆調。讀黃裳的信,我彷彿聽見他在月光下獨自吟唱,有點憂鬱,有點感傷,當然,也有點浪漫。進而,如果把它們和黃裳寫於同一時期的詩文結合起來閱讀,便不難感受到一個青年才子對女性的鍾情,而這與黃裳所迷戀的傳統文人的風流情懷顯然是一脈相通的。

黃裳也是高壽之人。耄耋之年,他不斷地與人打筆戰,筆下功力之倔強,現在想來,也頗為有趣。

【來源:大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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