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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的生靈

庭院裏的生靈

圖:庭院裏常有喜鵲、金龜子光臨資料圖片

讀汪曾祺的散文,每每有意外驚喜。他寫野鴨子,說:「秋冬之際,天上有時『過』野鴨子,黑乎乎一大片,在地上可以聽到牠們鼓翅的聲音,呼呼的,好像颳大風。」

「黑乎乎一大片」的野鴨子,這種壯觀的景象我從未見過。我年幼時,秋冬之際,倒是時常看到天上「過」雁陣。站在我們家前面庭院石階前,抬起頭來,時常會看到一字型或人字型的雁陣經過。大雁飛得並不太高,肉眼可以分辨到牠的翅膀,風不大的下午,能聽到雁唳聲。

一群北方來的鳥,長途跋涉,為防途中走失,就一隻跟着一隻,有時前後相隨,有時分兩隊作側翼照應,是什麼樣的基因遺傳,使牠們一代代這樣千里奔波?

我家有前後兩個庭院,後院鋪磚,架石櫈,是家人日常活動的地方,較少動物出入。前院雖有石板甬道,但甬道兩旁都是泥地,種葡萄、番石榴、香蕉、玫瑰、含俏等花木,所以吸引小動物。

前院兩級石階上來,是一個俗稱「雨腳架」的橫廊,地上鋪紅磚,上有水泥頂棚,廊前四根磚柱,檐口四隻綠釉蟾蜍,雨天蟾蜍口中會瀉下白花花的水柱。這個前院,一年四季生靈出沒,擾擾攘攘,我們幼年時還有機會親炙各種小動物。

夏天清晨,常有喜鵲叫(現代人誰還聽得到喜鵲叫),偶爾聽到烏鴉聒噪枯啞的叫聲,老祖母就會唸佛(華人認為烏鴉叫不吉祥)。奇怪的是,這兩種鳥都很少見到,大概清晨叫一陣,就各自外出覓食了。「雨腳架」屋檐下,常年築有鳥巢,有時見到燕子箭一般飛進飛出,那個枯草築成的巢裏,時不時伸出四五個嫩黃的小嘴,尖着聲叫,是小燕子飢腸待哺。麻雀也來做巢,吱吱喳喳,在磚地上撒下灰白色的鳥糞,家中女傭人會一邊清掃一邊埋怨。來築巢的還有蝙蝠,蝙蝠在我們老家被視為不祥的動物,形體猙獰,黑不溜秋的,不招人喜歡。有一次我搬梯子,打算把蝙蝠巢清掉,伸手進去摸,摸到熱呼呼紅茸茸一隻小蝙蝠,心中厭惡,趕緊跑下來洗手。

前院其實並不大,最多二三十平米,但麻雀還是常來光顧,在地上找零碎東西吃。我們有時拿一個竹籮,用一枝筷子半支在地上,竹籮下撒一把米,筷子下綁一條細繩拖進廳裏,我們就躲在門後等。等到麻雀來啄食,一步步走到籮下,我們一抽繩子,麻雀就給罩住了。家中有現成雀籠,手工精緻,細木棍做成的小門開關,裏面有供麻雀站立的小秋千,有小磁碗和磁碟放水和米粒。麻雀養在雀籠裏,好食好住,可惜多不長久。小孩子玩幾天就膩了,貓也會來搗蛋,有時不小心忘記關門,給牠一飛沖天逃走,有時照顧不周,死得不明不白。

庭院裏常見的還有蝴蝶和蜻蜓。蜻蜓歇在花枝上,兩個翅膀會收攏豎起,那時只要輕輕捏住薄翅,就能抓住牠。蝴蝶不容易捉,卻容易騙。用一根小木棒,尾端綁一條線,線尾綁一張拇指大小白紙片,揮動棍子,白紙旋舞,蝴蝶誤認紙片為同伴,會跟着小紙片後面飛。一張小紙片,後面跟着三四隻蝴蝶,在花間上下飛舞,也可有片刻歡娛。

夏天番石榴樹上會有知了叫,一隻知了不知疲倦叫半天,有時令人煩躁。是什麼讓牠如此賣命地喊叫不停呢,實在想不通。那樣拔尖了嗓門喊叫,要消耗能量,如非有實際的利益,為什麼如此折騰自己?

捉知了要用一點麵粉,灑一點水和成團,放在嘴裏嚼,大概與口水起一點化學反應,那個小麵團便很有黏性。將麵團黏在長竹竿尖頭,伸到樹上,一黏就把知了黏下來。知了也可以養,據說只吃露水,抓在手上,輕輕捏牠的頭部兩側,牠就會叫。有些孩子把知了烤了,剝出兩片黃豆般大小的肉,說是可以吃。吃知了,好像吃蠍子,都需要一點勇氣,我對此毫無興趣。

還有一種金龜子,通體金綠色,全身似披盔甲。捉到金龜子,用細線綁住腳,抖幾抖,金龜子會飛起來。通常牠不會四下亂飛,卻會以巴掌大的圓圈作自我旋轉,不知疲倦一直轉,轉到看不見金龜子,轉到我們自己都疲倦了為止。

庭院裏還有一種不尋常的動物,叫「四腳蛇」,倒沒有親眼見過,當時真以為是蛇,稍長後才明白,那不是真的蛇,是小蜥蜴。夏天傍晚,左鄰右舍的孩子在雨腳架裏用鋪板木櫈床單搭了帳篷,打算在那裏露營過夜。夜深了庭院裏突聽見古怪的叫聲,有點淒厲又有點兇惡,從月光下幽暗角落裏傳出來,更有一種陰森森的感覺。家中長輩說,那是四腳蛇在叫,小孩子不免虛怯,初時還強撐着,終於禁不起心裏發毛,背脊發涼,一個個逃回屋裏去了。

【來源:大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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