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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克納:半神半痴

布魯克納:半神半痴

圖:澳門國際音樂節上演布魯克納第八交響曲(作者供圖

一百二十二年前的今天,作曲家布魯克納(Anton Bruckner,一八二四─一八九六)在奧地利聖弗洛里安小鎮孤獨去世。像貝多芬、舒伯特和馬勒等偉大的作曲家一樣,布魯克納也沒能逃脫「第九交響曲魔咒」。他的第九交響曲寫了九年,作曲家本人卻未等到完成最後一個樂章便離開人世。這位虔誠的天主教徒將最後這首宏大莊嚴的作品題獻給上帝,卻又不那麼自信地補充了一句─「如果他不嫌棄的話」。

上周末,我去澳門文化中心,聆聽澳門國際音樂節的一場音樂會,由呂嘉指揮上海愛樂樂團以及澳門樂團演出布魯克納《第八交響曲》。雖說如今布魯克納的交響曲與他的同行兼好友馬勒的作品一樣,已然成為樂團和指揮的「試金石」,但在這些曲目新近創作出來的時候,卻並不為業內與坊間看好。尤其是完成於一八八七年的第八交響曲,不單受到漢斯力克等素有敵意的樂評人指責,連布魯克納的好友、指揮家萊維也對這部冗長的、不停重複的曲目十分不滿,甚至斷言其「無法演奏」。這給布魯克納帶去不小的打擊,他甚至因此一度消沉下來。要知道,作曲家在寫作第八交響曲的那三年間,憑藉第七交響曲的成功演出,終於能夠躋身德奧知名作曲家之列。在本來信心十足的時候被好友猛地澆一盆冷水,實在是讓人難堪的事情。

不過,布魯克納對這樣的「難堪」應該習以為常了吧。他這一生都在面對批評與詰難,因此不停修改甚至重寫那些交響曲,以至於同一首曲目可能存在三個甚至四個不同的版本,甚至連他本人也不清楚哪個才是所謂的「最終版」。從某種程度上說,這個考驗後世指揮家與音樂學者的「布魯克納難題」,倒也鮮明體現這位作曲家的性情與處事風格。他太愛惜自己的作品,也太渴望他人的肯定,以至於他笨拙地將寫給年輕女孩子的情書也當成作品介紹來寫,非要從自己愛慕的人那裏,聽到一兩句認同不可。

這樣看來,布魯克納似乎並不是一個內心強大的人,可是我們拋開他的性格不談、單談他的作品,卻又從中見到迥然不同的情形。在那些交響曲中,笨拙寫情書的「宅男」不見了,因為好友的幾句批評而垂頭喪氣的傲嬌作曲家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闊大,是深邃,是對於神秘的執著探求與追問。

幾乎沒有人會否認,布魯克納的音樂是屬於宗教的,他用複雜的配器和宏大的篇章結構營造出不沾煙火氣的、形而上的浩瀚語境,在其中,好像什麼都有,又好像什麼都說不清。我們都說「文如其人」,可是誰能想到,在布魯克納的音樂世界裏,作品與創作者之間竟可以形成如此鮮明的反差。難怪他的學生兼好友馬勒用「半神半痴」來形容他。的確,我們常常弄不明白,這位一生勤懇、只為音樂而活的作曲家究竟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呆子,還是上帝派來人間的樂使。

中國那句古話「大道至簡」,與布魯克納交響曲營造出的情境,頗有幾分相似。在他的反對者布拉姆斯看來,布魯克納那些冗長的、機械般重複的樂音簡直是「古典主義的災難」,而對於今天的布魯克納擁躉來說,讓他們百聽不厭、常聽常新的,正正是這位奧地利作曲家旋律中不厭其煩的重複與再現。布拉姆斯身處古典與浪漫主義交界處,更強調旋律的歌唱性,用起承轉合來營造戲劇式的張力,而布魯克納偏偏是反敘事的。

初進入古典音樂探索的人們,往往偏愛布拉姆斯的作品,卻對布魯克納唯恐避之不及,因為前者筆下的旋律實在太入耳太好聽,而後者寫下的那些動輒一個半小時的超長交響曲相比之下,總歸是沉悶無趣一些。我們或許可以用一「滿」一「空」這兩個形容詞,來描述兩人作品的區別。布拉姆斯的交響曲總是豐盈飽滿的,像是要溢出來一般,聽罷離開音樂聽後,甚至忍不住哼唱幾句。布魯克納筆下的旋律卻從來不是琅琅上口的,而是生澀甚至曖昧的。聽罷他的第八交響曲,我竟沒有像往常一樣與朋友興奮分享觀後感,而是默默獨自離開,走在夜晚少人的街上,格外覺得落寞,一種「天地蒼茫,唯一人獨對」的落寞。

【華發網根據大公報採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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